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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月亮與深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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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與深淵

那天晚上之後,甚麼都沒變,又甚麼都變了。

甚麼都沒變,沈淵還是那個沈淵。她還是不愛說話,還是每天清晨四點起牀巡林,還是用彈弓打鳥,還是蹲在溪邊洗菜,還是把粥煮得稀稀的、鹹鹹的。她的表情還是淡淡的、冷冷的,像雨林深處的潭水,平靜得看不到一絲波紋。

但甚麼都變了,陸昭看她的眼神變了。以前是偷偷地看、假裝在看別的東西地看、看到了就趕緊移開目光地看。現在是光明正大地看、理直氣壯地看、看到了就不想移開地看。

她看着沈淵劈柴,看着沈淵生火,看着沈淵蹲在溪邊洗衣服,看着沈淵坐在門檻上發呆。每一個畫面都讓她覺得心裏滿滿當當的,像有甚麼東西在胸口膨脹,撐得她快要飛起來。

她們還是睡在同一個屋檐下,隔着半個屋子的距離,但中間那半個屋子變小了。心理上的距離變短了。陸昭在黑暗中翻個身,能聽到沈淵的呼吸聲從那邊傳來,比之前重了一些,也許是因爲陸昭的耳朵變得敏感了,能在一片寂靜中準確地捕捉到那個人的氣息。

她們還是不會說太多話,但沉默不再是尷尬的、疏離的、隔着一堵牆的沉默。現在的沉默是溫暖的、柔軟的、像冬天的毯子一樣可以裹在身上的沉默。兩個人各做各的事,不需要說話,但知道對方就在那裏,在同一個屋檐下,在同一條毯子裏,在同一個月亮的照耀下。

阿陸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這隻雲豹最近總是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着她們倆,琥珀色的眼睛從這個人轉到那個人,又從那個人轉回來,像是在判斷這兩個人類之間到底發生了甚麼。它開始睡在兩個人中間的位置,不偏不倚,像一道毛茸茸的分界線。陸昭懷疑它是故意的,但沒有證據。

“阿陸,你是不是在喫醋?”有一天陸昭蹲下來,摸着阿陸的腦袋問。

阿陸把臉扭到一邊,不看她。

陸昭笑了,湊過去親了一口它的腦門。阿陸的耳朵抖了抖,但尾巴開始慢慢地甩了起來,這是它高興的表現。

沈淵從屋裏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

“你在幹甚麼?”她問。

“親你的豹子。”陸昭頭也不擡,“怎麼了,你也要親?”

沈淵沉默了兩秒。

“不用。”她說。

然後快步走開了。

陸昭看着她的背影,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她發現沈淵有一個很可愛的小毛病,每次不好意思的時候,就會加快腳步走開,好像走得快一點就能把不好意思甩在身後。

這個發現讓陸昭心裏暖暖的。沈淵不是不會害羞,只是她的害羞藏得很深,深到需要很仔細才能發現。但陸昭的眼睛很尖,尖到能捕捉到沈淵耳尖上那一抹轉瞬即逝的紅。

她覺得自己可能不是來拍野生動物的。

她是來研究沈淵的。

而這個研究對象,她一輩子都研究不完。

有一天傍晚,兩個人坐在溪邊洗腳。

水很涼,涼得陸昭的腳趾頭又蜷了起來。她把腳泡在水裏,看着夕陽從樹冠的縫隙裏漏下來,在水面上鋪了一層碎金。沈淵坐在她旁邊,兩個人的肩膀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比之前近了,近到陸昭能感覺到沈淵身上散發的熱量。

“沈淵。”陸昭說。

“嗯。”

“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沈淵洗腳的動作停了一下。

“沒有。”她說。

“一次都沒有?”

“沒有。”

“爲甚麼?”

沈淵沉默了一會兒,看着溪水發呆。

“沒有人。”她說。

陸昭的心裏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沈淵說“沒有人”的時候那種平靜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沒有人會喜歡她,沒有人會靠近她,沒有人會想和她一起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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