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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尾聲·☆、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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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水城不會忘記

多年以後,江墨寧才明白,水城的雨爲甚麼總是下不完。

因爲它要下給所有離開的人看。

它在說,你還記得嗎?你還記得這裏嗎?你還記得那些在雨裏走過的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嗎?

她沒有忘。她從來都沒有忘。

九月初的一個清晨,江墨寧從北京回水城。

火車是夜裏出發的,在硬臥上鋪躺了一整夜,搖搖晃晃的,像睡在搖籃裏。窗外從城市變成鄉村,從鄉村變成曠野,又從曠野變成水城特有的那種溼潤的、綠濛濛的平原。

天快亮的時候她醒了,趴在上鋪往下看。林疏螢在下鋪,側躺着,毯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小截後頸。白白的,細細的,有幾根碎髮貼在皮膚上。她看着那一小截後頸看了很久,想起大學第一年,她們在不同的院系,宿舍隔了兩棟樓,她每天晚上送林疏螢回去,送到樓下,林疏螢說“到了”,她說“嗯”,然後兩個人都沒有動。站一會兒,再站一會兒,直到宿舍樓的大媽探出頭來喊“關門了”,林疏螢才轉身跑進去。

現在她們住在一起了。北華大學旁邊的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兩室一廳。林疏螢住朝南的那間,她住朝北的那間。說是兩間,其實每天大部分時間兩個人都擠在南邊那間裏,一張書桌兩個人用,林疏螢寫論文,她備課。窗外的銀杏樹春天綠秋天黃,她們看着它變了一個又一個顏色,一年又一年。

列車減速了,窗外的風景變得慢下來。水城的站臺緩緩從晨霧裏顯出來,灰色的水泥地,綠色的鐵皮雨棚,站牌上寫着“水城”兩個字。字跡有點褪色了,但還在,一直在這裏,等她回來。

她坐起來,輕輕拍了拍林疏螢的肩膀。“到了。”

林疏螢睜開眼,眨了眨,聲音還帶着睡意。“到了?”“嗯。水城。”

她們從鋪位上下來,拎着行李箱走出車廂。站臺上人不多,初秋的風從鐵軌那邊吹過來,涼涼的,帶着露水的味道。天已經亮了,東邊的雲被染成淡粉色,一層一層的,像被水洗過。

江墨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水城的空氣。溼潤的,軟軟的,帶着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跟以前一樣。”她說。

“甚麼一樣?”

“空氣。”

林疏螢也吸了一口氣。“嗯,沒變。”

出站口有一個人影站在那裏。

白襯衫,黑長褲,清瘦的手腕,溫和的眼睛。江敘白。他比大學時瘦了一點,但還是那副乾乾淨淨的樣子。袖口挽到小臂,手裏拿着兩杯豆漿。

“哥。”江墨寧走過去。

江敘白把一杯豆漿遞給她。“剛買的,還熱着。”

江墨寧接過,喝了一口,燙的,很甜。“你又加糖了?”

“你愛喝甜的。”他說。江墨寧低下頭,看着杯裏的豆漿,白白的,冒着熱氣。

“走吧,”江敘白說,“都在等你們。”

老房子還是那個老房子。

六樓,沒有電梯,樓道里的聲控燈還是不太靈敏,要跺兩下腳纔會亮。那扇深綠色的鐵門還是那個樣子,門把手磨得發亮。江敘白掏出鑰匙打開門,裏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鍋鏟碰鐵鍋的聲響,有人在笑,有人在喊“醬油沒了”,有人說“我來我來”。

一切都沒有變。一切都在。

江墨寧站在門口往裏看。客廳裏全是人。包子鋪阿姨在廚房裏,圍着江敘白那條碎花圍裙,正在竈臺前忙活。她老了,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手還是那麼穩,一捏一個褶。陸驍野在切菜,繫着一條圍裙,刀工比以前更好了,切出來的黃瓜絲又細又勻。陸鳴在旁邊剝蒜,剝得又快又好,蒜瓣白白的,堆了一小碗。林未雪在擺碗筷,把碗一個一個放在桌上,數了又數。

沙發上的茶几上,那盆綠蘿還在。藤蔓爬了大半面牆,綠得發亮。

“愣着幹嘛?進來啊!”陸驍野從廚房探出頭,身上那件T恤印着“水城理工大學”的字樣,領口有點鬆了,一看就是穿了好多年的舊衣服。

江墨寧走進去。林疏螢跟在後面,輕輕關上了門。

十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客廳裏。她們站在那片陽光裏,看着這屋子人。包子鋪阿姨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着麪粉,看見江墨寧,眼睛一亮。“回來了?”

“嗯。回來了。”

“瘦了。”她說,上下打量了一番,“北京喫不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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