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如夢令 (1/3)
如夢令
躲在草叢裏默默看着這一切的三個人:“……”
“所以……”顧嗜眨了眨眼睛,“甚麼情況?”
君逢北撇了他一眼,“我記得你不是和那個常陽關係很好嗎?你不知道?”
“我們就只有去萬劍山莊的時候說了點話而已,算不上好”
“嘖嘖嘖。”景陽擺了擺手,“我來我來。”
景陽兩隻手分別抓着君逢北和顧嗜,他轉頭問君逢北:“你確定你在魔界遇到的是這個人嗎?”
君逢北:“忘不了。”
景陽點了點頭:“那我開始了。”
景陽看着不遠處兩個人的位置,眼中泛出淡淡的紅光。
天衡山已經三年沒下雨了。
村子裏的人從最初的求神拜佛,到後來挖井掘渠,再到最後易子而食,不過短短一年光景。
李知遠七歲那年,他看着父親蜷縮在地上,整個人弓成蝦米的形狀,眼睛瞪得滾圓,嘴裏不停往外冒黃水。
“孩子,爹對不起你,爹沒本事,讓你生在這荒年。”
姐姐比他大三歲,瘦得皮包骨頭,唯獨一雙眼睛還是好看的杏眼,像娘。
她走的那天早上還在笑,等他回過頭來,姐姐已經閉上了眼睛。
他把姐姐埋在院子裏的棗樹下,沒有棺材,就一張破席子。
挖坑的時候鐵鍬碰到樹根,棗樹早就枯死了,樹根硬得像石頭,震得他虎口發麻。
李知遠沒哭,他發現自己從某個時候開始就再也哭不出來了,眼淚一起被烈日蒸乾只剩下胸口那團堵着的東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悶得他想把自己剖開。
現在,李知遠蹲在母親身邊,母親撐得最久,久到李知遠甚至生出過一種可怕的錯覺。
也許母親不會死,也許他們就這樣相依爲命熬過去,也許明天就會下雨……
但現實從來不會因爲一個孩子的念想就手下留情。
李知遠守着母親的屍體坐了一整夜,月光慘白慘白的照在母親臉上,他忽然覺得母親其實沒死,只是睡着了。
李知遠伸手去探母親的鼻息,手指冰涼,甚麼也沒探到。他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去探,探到後來手指都僵了,他才終於承認,母親是真的走了。
他把母親和父親葬在一起,沒有墓碑,沒有棺槨,只有黃土兩抔。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那兩座新墳前,手裏攥着一把乾土,看着土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他彎下腰乾嘔了半天,甚麼也沒吐出來。
那一年他滿村跑,一家一家地去敲門,沒有一扇門願意爲他打開。
不是人心冷漠,是每家每戶都在死人,誰也顧不上誰。
他見過鄰居家的小孩抱着自己母親的腿哭,哭得撕心裂肺,哭聲像刀子在剜人的心,第二天那個小孩就不哭了。
李知遠心裏總是在這個時候湧起一種古怪的慶幸。慶幸姐姐走的時候還能笑,慶幸母親走的時候很安詳,慶幸父親走的時候懷裏還抱着自己。
這種慶幸讓他覺得噁心,比飢餓還要讓人噁心。
他開始喫樹皮,喫草根,喫觀音土。
觀音土喫下去肚子會脹。後來他聽說吃了觀音土的人多半會死,肚子裏的土結成塊拉不出來,人就被活活憋死,他嚇得不敢再喫。
熬到那年冬天,村子裏已經沒甚麼活人了。
李知遠躺在冰冷的炕上,身上蓋着姐姐留下的舊棉襖,那棉襖又薄又破,棉花都硬成了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