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015(三)入學 (1/3)
2015(三)入學
時光悄然流逝,不經意間已至八月中旬,又是一年開學季。
清晨,周行一早早叫醒妹妹,催她趕緊起牀洗漱:“車馬上就到樓下了,再不起來,一會兒又該堵車了,今天我帶你去學校。”
此前一個月,周行一爲妹妹入學之事四處奔走。他先聯繫了在外縣一所高中任教的初中同學,簡單交談後,便明白此事無望。一個入職不過兩年的年輕老師,哪有能力讓他人入學呢?接着,他又找了幾位在江城的朋友,可他們均表示愛莫能助。是啊,大家都是外地人,在江城找份工作立足本就不易,他們自己的孩子上學都得四處求人,哪有餘力給自己幫忙呢?甚至,他最後還想過讓立春幫忙,但想到她家遠在浙江,往來不便,此事也只好作罷。
他實在不願麻煩吳浩波,雖說兩人關係不錯,但到底是有着老闆兒子與打工仔的身份差距。他是個極愛面子的人,今年跟着老吳來上海時就有些後悔。公司裏有些同事說他是想曲線救國,藉機攀附老闆一家。
表面上,他不動聲色,對那些偶爾傳入耳中的譏諷之詞不屑一顧,但箇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清楚。
然而,到了最後,他能想到的辦法也只有求助吳浩波了。於是,某一天晚上,他給吳浩波發去了一條求助微信。
他忐忑不安地盯着手機屏幕,不知這次是否又會失望。可直到他睡着,也沒收到回覆。或許吳浩波確實無能爲力,只能用沉默回應吧,他如此安慰自己,心想看來只能把妹妹送去高考培訓機構了。
沒想到,第二天下午,吳浩波讓他去辦公室一趟。一進門,吳浩波就把手機遞給他,示意他接聽。
“喂,小周,聽得到嗎?”電話那頭傳來吳浩波老婆的聲音,“我上午去問過了,可以入學,不過要用其他學生的名額,還有……”聽到妹妹入學的難題有望解決,他哪還顧得上其他,當即一口答應下來。
就這樣,困擾了他整整一個月的難題,竟如此輕鬆地解決了。他不由得感嘆,還是有錢好啊。儘管他不願承認,但今日之事,讓他不得不面對這個殘酷的社會現實。
“吳哥好!”一上車,石蘭便熱情地向駕駛座的吳浩波打招呼。
“別叫吳哥啦,再叫我可要哭了。換個稱呼,顯得年輕點的。”吳浩波笑着回應,他最討厭別人叫他吳哥,覺得這顯得自己很老,而且“吳哥”二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吳哥窟那首歌,怪難爲情的。
石蘭眼珠一轉,在腦海中搜索合適的稱呼:“波波哥?”她試探着問,“波哥?浩哥?”
她沒等到肯定的答覆,只聽到前面兩個男人的偷笑聲。笑聲停下後,才聽到吳浩波對她說:“行了行了,你以後跟你哥一樣叫我老吳吧。”
這奇怪的稱呼讓石蘭十分不解:“這不是更顯老嗎?而且我看你就比我哥大一兩歲,叫你老吳不合適吧。”
周行一看了眼車機上的時間,快八點半了,再不出發就要堵車了,趕忙催促道:“路上再聊,別笑了。”
路上,石蘭瞭解了哥哥與老吳相識的經過,也對哥哥的過去有了些許瞭解。
那是三年前,一二年下半年,周行一到希立的法務崗位實習,機緣巧合進入業務部。而吳浩波作爲老闆兒子,剛從美國留學歸來,也在業務部工作。不過,吳浩波在南美地區事業部,而哥哥在東南亞與澳洲事業部,二人並不熟悉,只是知道業務部有這麼一個人而已。
後來,周行一接下一個大單,而吳浩波所在部門的南美之行卻一無所獲,還差點命喪南美。回國後,二人在某次慶功宴上正式結識。後來,周行一對業務員的工作漸漸心生厭惡,而吳浩波經歷南美之劫後大徹大悟,想趁着年輕去完成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於是,二人一前一後到了上海,進入現在這家遊戲公司。當然,一個是父親出資支持追夢順便逃避現實的富家公子,另一個則是單純聽聞工資高才被忽悠來的打工仔。
車開了近三個小時,終於到了學校門口。
吳浩波看了看手錶,快中午了,抱怨道:“早就讓你們早點下來,你看,一個小時的車程,我緊趕慢趕還是開了三個小時。”
周行一對他瘋瘋癲癲、話癆般的性格早已習慣,見時間確實不早了,趕忙催促:“行了,快走吧,不然真要遲到了。”
因爲今天只有高三學生開學,高一高二的學生還要等兩週,所以三人順着人流很快就到了高三教學樓。看着身邊嘰嘰喳喳的學生,兩個‘’中年人’對視一眼,不禁感慨:年輕真好啊。
“如果回到高中,你會做甚麼,小周?”
周行一他對高中生活毫無懷念之情,那裏只有無盡的痛苦,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不想回去。或許我會在做數學最後一道選擇題時,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覺選A,那樣我就能讀土木工程專業,而不是滑到第二志願讀這個破專業。”吳浩波看得很開,勸說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至少現在賺的錢夠花了,別想那麼多了。”
“那波哥你呢,回到高中最想做甚麼?”石蘭一直覺得叫老吳太彆扭,不僅顯老,在旁人面前叫也顯得自己沒禮貌,沒大沒小的。最後,吳浩波妥協了,選了一個聽起來不是那麼彆扭的波哥讓他這樣稱呼。
“沒甚麼特別想做的,我當時讀的是國際高中,過得很圓滿,該做想做能做的事都做過了,沒甚麼遺憾。其實我覺得,只要認真努力過,即便結果不盡如人意,也值了。”
是啊,對於含着密鑰匙出生的吳浩波來說,自然可以如此灑脫。但對周行一這樣在生存與生活邊緣掙扎的普通人而言,似乎事事都有遺憾,或許青春本身就是遺憾的代名詞。若真回到過去,他想做的事太多了,可是真的回到過去,他又能做甚麼呢?
穿過人羣,吳浩波帶着兩人來到副校長辦公室。副校長負責這一屆高三,此時正和年級主任在辦公室交談,見吳浩波進來,連忙起身招呼:“小波你來啦,快過來坐。”然後跟年級主任交代了幾句,讓他離開了。
門關上後,陳校長走向沙發,吳浩波剛要起身,校長揮手示意他不必客氣。周行一見校長走來,趕忙起身伸手,微笑着說:“校長好。”
陳校長扶了扶眼鏡,打量了周行一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石蘭,伸手簡單握了握:“坐吧。”接着倒了兩杯茶遞給他們。
陳校長給自己也倒了杯茶,坐下來說:“小星難得找我們幫忙,我受寵若驚啊。平時都是我們找你們家幫忙,正愁沒機會感謝呢。這事不難辦,就說她是上一屆復讀的就行。”
聽到這話,周行一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剛纔校長那副模樣,讓他以爲要麼是個古板嚴肅、不會答應借讀的人,要麼就是得花錢才能辦事。現在看來,至少不是前者。
他擡頭看了看石蘭,校長接着說:“小星跟我說了,她成績不太好,我看先去平行班,等後面穩定了再去實驗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