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回 陳蟬不自覺想要翻身,崔儼…… (1/3)
第197回 陳蟬不自覺想要翻身,崔儼……
“我知道了, 你快些前去包紮,今日是我欠你救命的恩情,來日必當回報。”
陳蟬頷首,示意蒯家的僮客趕緊護送他去找大夫醫治。
“不不不, 我不需要回報, 只要你讓……”
“閉嘴!”
蒯達那張蒼老的臉因爲不忿,皺縮出一道道猙獰的溝壑, 他終歸憐惜自己的孩子, 臨走前只狠狠剜了陳蟬一眼。
陳蟬當沒看見他, 越過一衆還愣在原地的人, 去審刺客。爲甚麼每次下地都會有人來刺殺他?白秋川開了先河,剩下的人則前赴後繼, 不過有昨晚那一劑預防針,對於今日的變故, 倒着實說不上意外。
當陽縣令睜着眼睛,看着自己治下這兇險的一幕, 驚恐萬分得差點撅過去, 崔儼手下的護兵快速搜查了一圈, 着人前來回稟:“將軍, 查清楚了,就是這當陽縣的出身, 家裏有幾畝薄田,常住山中,共五口人, 沒有前科。”
崔儼抄起馬鞭,抽得那小子滿地打滾:“說,誰讓你來刺殺蒯公子的, 還差點殃及無辜!”
“他……他豈是……啊……無辜?別以爲……我……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少年滿口鮮血,痛極慘笑,“你也不用故意……套……套我的話,今日之事……啊……全在我一人!你們……啊……這羣道貌岸然的僞君子……死有餘辜。”
陳蟬拉住崔儼的手,俯下身去:“你殺我不成,卻害別人見血,難道不叫傷及無辜?”
少年一噎。
當陽縣令適時插嘴,哭天搶地地喊:“小潘,你這是做甚麼孽啊,還不快磕頭請罪!你不管你家老母了嗎?”而後,又腆着臉,向陳蟬求情:“罰,肯定要狠狠罰,但能否留他一命?這孩子本官看着長大的,他沒有壞心,一定是……”
少年卻不領情,啐了一口口中的血,譏道:“你是高高在上的貴人,憑甚麼幫我們種田?別以爲你改了兵戶平了補兵就是好人,縣令大人,你不要被他們騙了,他們是來佔咱們的土地的!甚麼幫我們肥田,甚麼用作實驗,都是騙子!等他們的人接管此地,咱們就都得餓死!”
崔儼和陳蟬對視一眼,踢了他一腳,道:“喂,你這話好笑,兩州所治,即便不歸於天子,不歸於陳王,也歸於國家,甚麼時候成你們的了?你說我們是騙子,騙你們的地,總有根據吧!”
少年狠狠地瞪着陳蟬,怒道:“你問他!誰不知道陳家人在荊州大肆侵佔良田沃土,你說得也好笑,不論是朝廷還是天子,都管不着咱們這兒,誰不知道他陳蟬現今是荊州的土皇帝,他只會幫着陳家人對付我們,我不相信他!”
想到先前的密報,前些日子的上疏,以及兩州上下大小官吏不配合的態度,陳蟬心裏大致有數。
蒯達還未走遠,支着耳朵聽,露出滿意的笑容,平素與他交好的官員,正好藉此機會勸誡陳蟬,不要激進變革,別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己人傷了自己人,至於這小子,捉了去,該定罪定罪,若憐他年幼無知,從輕發落即可,若還不知悔改,要胡亂攀咬,便殺一儆百。
當陽縣令位卑言輕,摸了摸鼻子,幾度欲言又止。
陳蟬的目光一一掃過衆人,不置可否,崔儼一向不在意旁人的臉色,只在乎陳蟬的安危,就要當場拔刀殺人,陳蟬一反常態地拉住他的袖子,在他身側耳語了兩句,隨即掃了一眼地上的少年:“諸位大人在呢,別污了眼,帶下去吧,該如何便如何。”
不一會,崔儼滿身是血的走回來,殺氣騰騰地往人堆裏一杵,一邊擦拭手上的血,一邊衝當陽縣令擡下巴:“一會記得善後。”
所有人俱是驚恐萬分,連帶那幾個勸諫陳蟬,請求發落刺客的官吏也忍不住渾身發抖,目光裏滿是畏懼。
一時間,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陳蟬淡淡道:“歷朝歷代,只要動土地,哪有不流血的,刺客要處置,但他污衊本王徇私舞弊,阻礙政令施行,更應小懲大戒,諸位同僚,本王說得對嗎?”
除了當陽縣的官吏,在場隨陳蟬一併前來的,近乎都是管理田畝事務的農官,他們埋首生產,不比其他門戶的同僚能說會道,見陳蟬這兩頭敲打,誰都不偏袒,只能低頭稱是,最多再捧一句:“主公所爲,也是爲百姓謀福祉,我等自當盡心竭力,嚴明土斷。”
話說得漂亮,但陳蟬心裏沒有絲毫的輕鬆,反而暗暗嘆了口氣,想:
歷代皇權都曾打擊土地兼併,但最後又都默契地爲士大夫階級的利益保留底線,如果你們知道我接下來要進行的土改,將比前朝更加徹底,甚至有朝一日時機成熟,會盡數歸田於民,不知道你們還能不能再繼續真心實意地恭維。
這樣一小風波,並未阻礙今日的公幹,陳蟬與當陽縣令做好戰略上的部署安排,便徑自離開,剩下的事則交由田曹的官吏與當陽縣令協商運行。
剛坐上牛車,崔儼便從屏泥下拖出個五花大綁的人,正是先前意欲刺殺陳蟬的少年。
陳蟬坐靠在車廂中,微微俯身,少年嘴裏塞着麻核,不能言語,只能哼哼唧唧地瞪着他,他忽然想起自己和白秋川的偶遇那一遭,不由抿脣一笑,以至於腳邊不安分的傢伙一個頭槌撞過來,雖撲了個空,卻扒着陳蟬的手指咬了一口。
崔儼還未動手,陳蟬劈手扇裂了他的嘴角,鮮血汨汨淌下,崔儼才恍然,翻箱倒櫃找尋金瘡藥。
“你以爲我不打人嗎?”陳蟬拿出手巾擦拭傷口,同時朝崔儼瞥了一眼,“不過我沒他狠罷了,我不會殺你,我反倒要好喫好喝的供着你,讓你看看,我接下來要做些甚麼。”
“你不會如意的,他們……”
“他們?”
陳蟬笑了一下,對方警惕地閉緊嘴巴,他想了想,又說:“如果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強佔你們一畝地,你顯然不會相信,但你怎麼保證,如果我死了,別人也不會強佔你家的地呢?世家那麼多,又不只有我家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