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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第251回 “孔都督,你可知彌什此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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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回 “孔都督,你可知彌什此人……

烏弦用白布壓着臉上的血痕, 拉着隊伍從轅門外狼狽地回來,微山湖的失利,叫胡漢兩派的將領匯聚一齊, 高敏的手下見他喫癟, 忍不住帶頭奚落:“有的人看不起別人吃了掛落,實際上自己也不過是上趕着找打!”

“你他孃的說誰?”烏弦將手裏的破布一扔,就要幹架。

副將丘穆陵虹聽見聲音, 從帳子裏出來,拉住他:“宇文大人的信來了, 陛下即將駕臨鄴城, 要你務必派人做好防務,準備接駕。”

烏弦正在氣頭上, 張口就是:“接個……”

丘穆陵虹趕緊捂住他的嘴巴:“將軍, 慎言。”

烏弦眼珠子一轉, 嫌棄道:“叫彌什負責此事。”

他最討厭中原人的繁文縟節, 偏偏上至王公下至百姓,不分鮮卑人契胡人匈奴人, 全部都要學那些漢人的規矩, 簡直煩不勝煩,他可沒有耐心周旋,這事就應該讓他們漢人去安排, 他們不是號稱禮儀之邦,覺得他們哥幾個都是茹毛飲血的蠻夷嗎!

再說,戰爭進行到這一步, 他也不是很放心彌什繼續留在軍中,讓他滾得離前線遠一些,免得見到他那個徒弟, 又身在曹營心在漢。

彌什倒是無所謂,既是仰人鼻息過活,哪有選擇的權利,安排他去哪兒就去哪兒,不過接駕這種大事,他自知位卑言輕,所以依例朝烏弦要兩個心腹,以避免在過程中遭到區別對待,最後上頭怪罪下來,自己要死,板子還得落到他烏弦身上。

烏弦一想也有理,就要把剛纔拉着他的丘穆陵虹踹給他。

大營之中,那些個風言風語早傳開來,彌什在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兩派頭領之間的齟齬,忍不住多了句嘴:“高家是皇室爲力行漢化任用的重臣,你這樣針對他,就不怕他對你不利。”

“老子纔不怕他,一個漢人,也敢騎在老子頭上!”烏弦正在氣頭上,說完後纔想起眼前這個也是,遂嗤了一聲:“我這兒的人都是隻會打仗的莽夫,沒人給你,你去找宇文秀要吧!”

彌什空手而歸,出來的時候在校場碰見了高敏,高敏輕蔑地從上到下打量他,嘴角不經扯出一抹怪笑,他看不起烏弦,更看不起這個歸順烏弦的禿驢。

刺人的目光紮在身上,彌什略一思忖,沒有暫避鋒芒,反而上前挑釁,道:“高將軍,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我都是漢人,應當知道漢人有一句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烏弦大人要你們好自爲之。”

“呸!走狗。”高敏臉色大變:“憑你一個叛降之人,也配教訓我?”他掄起拳頭衝彌什砸去。

彌什沒有反擊,顴骨霎時烏青一片,嘴角更是被暴力撕裂,淌下一條血痕。他擦了擦,不甚在意地說:“彼此彼此,高將軍,在下雖然做不得蘇武,但你可是實實在在的衛律!”

高敏瞠目結舌,彌什負手,忽然幽幽唱起來:

“話說那衛律,授命而來,勸降蘇武,蘇武不應,指着衛律的鼻子罵道:‘女爲人臣子,不顧恩義,畔主背親,爲降虜於蠻夷,何以女爲見?且單于信女,使決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鬥兩主,觀禍敗也’(注)”

“無論如何,在下已向莫侯將軍投誠,你對付我就是對付他,你明知道朝中兩派不和,此舉無異於加大內部分歧,而陛下揮師南下,正戰至關鍵,你若當真忠君之事,萬不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可見你只爲了門戶私計,那你還不如我,不如崔家,反得個一了百了。”彌什說完,不卑不亢地朝他作了個揖,低頭離開。

高敏爲他一番話刺激,往後小退半步,他們高家與崔氏一樣,因祖上滯留北地,被迫投靠燕國皇帝,但他們自比不得清河崔氏名頭響亮,受盡優待,即便後來舉兵南歸,北燕皇帝因他們一身忠骨,最後也不過輕拿輕放,反觀高家的上位,在旁人眼裏不過是懸缺後的替補,也許皇帝也是這麼看他的。

從前掩耳盜鈴,好歹自洽,如今被一個小卒說破痛處,他心裏頓生扭曲,是不提崔家還好,一提,也管不得烏弦如何,便要派人給彌什一個教訓,敲碎他那伶牙利齒,拔了那根能說個天花亂墜的舌頭。

“去,找幾個人,做得乾淨利落點。”

——

陳蟬在轅門前接到形單影隻的崔儼,他沒有同孔晝一路追擊莫侯烏弦,也沒有等待大部隊同歸,而是提着槍,在河邊搖搖晃晃下馬,牽着繮繩默然佇立,向北方眺望。於是陳蟬跟身邊的人打了個招呼,迎着當頭的冷風跑到他跟前,拽着他的袖子問:“你不回去,在這裏站着做甚?在等甚麼人嗎?”

崔儼忽然扭頭問他:“我是崔儼嗎?”

陳蟬沒說話。

“是就對了,我也沒那麼傻。”崔儼苦笑一聲,從懷裏扯出一截犛牛尾節旄,攥在手上,反覆摩挲。

替身一事是不再提的。

陳蟬低頭看去,問他:“打哪兒撿來的?”

他道:“雲龍山中,烏弦敗走之時,自林中一箭射來的。”

雲龍山之戰距此已倆月有餘,自己竟全不知曉,可見崔儼一直仔細隱蔽地收着,陳蟬心中意動,不禁擡頭望着他。

崔儼垂眸,目光閃爍,手重複着摩挲的動作,人似入定般陷入回憶之中。

那年在青州,年輕的小子們都來和彌什學兵法,課餘,聽他翻爛了史書,講起五原塞上,長城內外,從前盡是漢人疆域領土。

篝火的光影下,鄭綏之在烤魚,崔儼和鄭泉之在切磋,老頭子靠着營帳吹壎,吹的是玉門關外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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