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第252回 三計定乾坤 (1/3)
第252回 三計定乾坤
“燕武帝年輕時遭逢各部叛亂, 手足捲入其中,幾乎死傷殆盡,唯留太原王元延一脈, 元延出身繼後, 其母與武帝生母昭獻皇后互爲姑侄,對武帝忠心耿耿,武帝晚年北征柔然時, 元延曾爲其擋下致命的一箭,病重垂危三月。”
“這三月裏, 武帝連下三道聖旨, 幾乎把能給不能給的封爵賞賜全給了元延,沒想到元延命不該絕, 三月後竟奇蹟般康復, 只是壞了根, 打那之後再無力上馬征戰。”
“武帝遂將其自北境六鎮召回, 入京爲官。太原王戰功彪炳,又加九錫在身, 此舉引發太子黨的不滿, 武帝彌留之際曾有大臣冒險上疏,痛陳利弊,稱若不想國亂, 必削太原王勢力,出鎮蠕蠕以定朝野,但爲武帝駁回, 上疏之人也遭其斬殺。”
“元延聽聞此事,痛心疾首,自請戍邊, 再不歸朝。”
“後太子元朔繼位,這位就是目下即將到達鄴城的燕帝,剛斷有餘而寬仁不足,初登大寶之際,對元延一脈仍是無比忌憚,使盡了一切手段打壓,奈何太原王此人風骨勁節,無可指摘,使其不得發難。”
說到這兒,彌什嘆了口氣,雖是他朝的是非,但人與人的困境和感情畢竟相通。
“他越是完美無瑕,滴水不漏,燕帝越是寢臥難安,終於,在奸佞宵小的攛掇下,他捏造罪證,暗中遣派殺手,先下手爲強。”
“此事爲武帝託孤重臣,當時的丞相宇文勰獲悉,其冒死勸諫,稱不可妄殺重臣,觸怒燕帝,被以勾結宗室意圖謀反的罪名,斬於廷前,闔族更爲連坐下獄。”
“這一場血腥的鬥爭中,鮮卑一系貴族因爲牽連而遭到重創,反倒是留在北地,推進漢化的漢人世家因此得以發展,據說那幾個月,燕國朝堂上猜忌之風盛行,百司莫不奏事,詭競求進,而元延被殺後,北方軍鎮的戍將人人自危,最後毫不意外地被逼起義,致北燕大亂,崔家就是在那個時候反出來的。”
“內亂時燕國分裂出許多地方勢力,互相殘殺,其中一位風頭無兩,不僅娶了附近幾族的公主,還想要求娶咱們的公主,行拉攏之舉,以名正言順自立,不過先帝與先太后並沒有準允,此人不久後便遭圍攻,死後屍首投入黃河。”
陳蟬一邊聽一邊頷首,這事他當茶餘飯後的雜談聽過,後來豫州民間還排了一齣戲,笑話這幫野蠻人殺人不眨眼,淨做野蠻事,這也是爲甚麼前兩年崔儼把江淮都打成篩子,北面的燕國都沒有跳出來分一杯羹的原因。
那時候他們還自顧不暇,哪曉得風水輪流轉,現今是北燕看他們南楚的笑話。
“要說這個元朔,倒也不是個酒囊飯袋,在帶兵打仗上頗有天分,親自領兵鎮壓起義,這一打就是數年,終於在去歲徹底結束北方的動亂,硬生生從亡國之君扳回中興之主。”
彌什喘了口氣,陳蟬見他落筆手抖,似是受過傷,與崔儼對視一眼,上前接過樹枝代筆,在地上畫出分界線,把名字一個個列出來。
“現在說回那三黨三派——”
“其一便是以莫侯氏和宇文氏爲首的主戰派,與你們對戰的徵南大將軍莫侯烏弦便出自前者,至於宇文家,剛纔說到託孤重臣宇文勰,因上疏替太原王求情,而觸怒燕帝,燕帝懼怕其與宗室聯合,將其全族下獄,其長子,尚書左僕射宇文秀與莫侯烏弦交好,燕國內亂之時烏弦出面作保,恰逢燕帝被困無人可用,便準其帶兵鎮壓叛亂將功折罪。”
“大戰後,燕帝爲籠絡人心,便將宇文秀一家赦免。”
“至於主和派,沒有那麼明確的劃分,實際上燕人好戰,如果不是前些年的軍鎮起義元氣大傷,恐怕早有南下之心,與其說是主和派,不如說是宗室老臣、北地漢官以及皇帝純臣等人因各自利益各懷鬼胎而歸集一處的保守派。”
“以元儀爲首的一幫宗室老臣,不願意耗費錢財軍資,認爲該以休養生息爲上,而漢地高官則不想鮮卑貴族因戰功再度榮膺,廣平開國郡公,相州刺史,鎮東大將軍高敏你們應當見過了吧,他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只有元朔的純臣,是出於個人恩怨,譬如衛將軍斛律拔汝,過去多少曾與宇文勰政見矛盾,又恐宇文秀和莫侯烏弦南征大勝,威脅他在軍中的地位。”
“這兩派互相制衡,燕國朝堂得以維持表面的風平浪靜。但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個人,不得不提,這個人就是元朔寵臣,中常侍和允。”
“和允早年受人牽連,家中抄沒,淨身入宦,其長相陰柔瑰麗,善於鑽營,又精通阿諛逢迎之道,深得燕帝寵愛,今次南征,燕帝給他封了個魯郡王,許諾拿下兗州和青州後,把最富庶的土地留給他。”
孔晝難掩訝然,陳蟬眉頭緊鎖,崔儼則脫口而出:“封王?他有這麼大的本事?”
“我也是聽說,說那一張嘴死的能說成活的,黑的能說成白的,燕帝欲要親征,他就誇其將功蓋武帝,在瓜端口山重建行宮,燕帝嗔他海口妄言,他反勸其以應上天眷命之意,總之,是十分喫他那一套。”
陳蟬寫完最後一個名字,久久沒等到彌什後話,擡頭見他垂首深思,便依次與孔晝和崔儼交換了一個眼神。
都道是上兵伐謀,這些人即爲突破口,但說得容易做起來難,該從哪裏切入呢?
這時,他腦中不禁閃過一幀畫面,那年梨花樹下,大哥站在光影中,替他拂去肩頭的花瓣,輕聲道:“你首先要知道他們害怕的是甚麼,順藤摸瓜,就能找出他們的弱點。”
對,他們的利益源於此,他們的恐懼生於此,而他們的弱點更在其中。
“他們的互相依賴和互相猜疑。”
“甚麼?”崔儼咦了一聲。
陳蟬直起背,定定地望着搖曳的火苗,解釋道:“元朔最害怕甚麼?最害怕帝位不保,身爲天子,其與大臣之間存在着天然的猜忌,這當中以與之產生過沖突,身負血仇的宇文家爲典型。而他本人武德充沛,好戰且善戰,奈何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只能御下出徵,因此他既倚重主戰派,又不得不放任朝中壓制他們。”
說着,陳蟬在這兩個名字外畫了個圈,擡頭時見彌什對他點了點頭,順帶問道:“不錯!殿下若還有想法,不如一併道來!”
陳蟬信心十足,緊接着道:“先生剛纔提到,和允恃寵而驕,性情乖戾,喜怒無常,更是目無法紀,私下濫殺大臣……唔,我倒覺得,不一定是他想殺,他這麼會猜皇帝的心思,沒準是皇帝暗中授意呢?”
“其實他是塊天然的靶子,哪裏都是漏洞。他的底氣來自皇帝,因此最怕失寵,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無論如何都會讓燕帝打壓貴族宗室大臣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