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提劍寰中 > 第268章 第268回 “大概是因爲芝棠他渴望平……

第268章 第268回 “大概是因爲芝棠他渴望平…… (1/2)

目錄

第268回 “大概是因爲芝棠他渴望平……

打鬥還在繼續, 若是如此,今夜藏身其間者,恐怕都無法倖免於難, 一想到這些人痛失家園, 不過是想找一處地方歇腳,陳蟬便心如刀絞。

人命如草芥,道旁任人收割, 百姓何其無辜!而他有心相助,卻心有餘而力不足, 只能緊張地握着刀, 在心裏暗暗發誓,若自己能活下去, 荊州之改革必要大行天下, 山川盡處, 大庇寒士。

半盞茶後, 兵器相接的金石之音越來越密集,如是奇襲弱者, 拖不了這麼久, 更無法戰個有來有回,陳蟬蹙眉,這下全然明白過來, 這是一場追殺,凌亂的腳步聲意味着奔逃的慌亂,謹慎的步伐則顯出殺手的訓練有素, 至於慘死的老者,說明被追殺者中有老弱,恐怕是有組織的滅門。

賊盜過處雞犬不留, 但仇殺卻目的性極強,得手即走。打吧,等他們分出個勝負,總會離開。

陳蟬嚥了嚥唾沫,把手按着胸口,崔儼送給他的護身符上,當初他死活不願意佩戴,現在卻祈禱這玩意的開光有效。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護身符泡了水,正的不靈反得靈,陳蟬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一道白光從頭上橫劈過去,脆弱的檁條霎時坍塌,房屋轟倒半廂,一條人影飛了進來,他的劍上帶着血,和他交手的人將他踹飛的同時,他也一劍索了對方的性命。

鏘啷一聲,有甚麼東西摔了出來,陳蟬正要擡頭查看,劍客從殘磚斷瓦中爬起身,他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這個人只要回頭就能清楚地看到自己。

“走啊,快走啊!”陳蟬驚惶地在心底祈求。

對方力竭,搖搖晃晃站着,並沒有馬上離開,剛纔那一劍就是他揮出的,頭上的殘瓦搖搖欲墜,陳蟬看着兩指寬的劍峯,渾身的血急速冷卻,又一瞬間沸騰。

咚——

殘瓦掉落下來,他不得不躲,白虹在一瞬間出鞘,而對方也注意到身後的動靜,但男子畢竟不是個身經百戰的刺客,也沒有料想到破房子裏還窩藏着一個人,失血叫他的反應慢了寸許,白刃剎那貫穿的他的腹部,而他的劍,剛好架在陳蟬的脖子上。

他們一個跪着,一個站着,陳蟬本能地轉動利刃,月光在此時緩緩傾斜而下,他們都看見了對方的眼睛。陸攸扯動嘴角笑了一下,親暱地說:“霜質,是你啊,我不是在做夢吧。”他從刀下抽身,慢慢往後退,陳蟬怔怔看着他搖晃了兩下,轟然跌坐在地。

“呵,死在你手裏,總好過死在別人手中。”

“你……”

陳蟬不知道該說甚麼,如果沒有剛纔那一刀,或許還能平心靜氣又虛僞地問一句,你怎麼在這裏,但目下兩人形容狼狽,連寒暄的力氣也無。

盤桓在每個午夜的噩夢終於成真,陸攸劇烈地喘息着,冷冷開口:“你也是來殺孤的?你是不是想質問孤,爲何要放燕人入關?你是不是也笑孤,費盡心機手段,栽贓嫁禍忠臣良將,自己卻是第一個叛國的?”

陳蟬無言以對。

過去的無數個日夜,在血與火的戰場上,他確實想把陸攸拉出來,叫他好生看看,他的國土他的百姓現今在遭甚麼罪,都成了個甚麼模樣!難道他不清楚引狼入室的後果?難道忘了當年在江淮死守城池的血性,但眼下,當他直面陸攸兩鬢斑白,憔悴不堪的面容時,喉嚨卻似被扼住。

“難道不應該嗎?”陳蟬啞着嗓子說:“漢末引董卓的西北軍平定十常侍之亂的前車之鑑你忘了嗎?那個時候中原都成甚麼樣子了?還有八王之亂,引狼入室不是沒有先例的,最後無一不成亂世開局,陛下你是一國之君,你在做這個決定之前,有想過會變成甚麼樣子嗎?你就沒有考慮過後果?”

“你說的這些,孤知道!孤都知道!但孤管不了這麼多了!”陸攸怒而揮袖,聲聲泣血:“孤必須要守住皇位,就算付出天大的代價,也要守住!因爲霜質啊,孤除了皇位,甚麼都沒有了!”

“江山破碎,孤能怎麼辦?你們個個擁兵自重,誰來保孤?你說孔晝,哈,孤原本不同意他去,青州的亂黨,死了就死了,就算打到徐州,鄭家佔了淮北,鄭欽能不急?孤就不信他真的坐得住,到時候腹背受敵,自會逼得他動手,就算燕國騎兵真到長江北岸,江南軍難道就沉得住氣?會稽王就眼睜睜看着建康淪陷,建康失守第一個打的就是他們,你們就是不敢賭!”

陳蟬難以置信,這是從前他認識的摯友說出的話?這是一個皇帝說出的話?治理國家如上賭桌,那這個皇帝人人都可以當!

“你敢賭,那賭到最後呢?孔都督犧牲,韋中書犧牲,引狼入室,自掘墳墓,害得好不容易恢復休養生息的百姓不是被砍死擄掠,就是餓死道左!何必只派個小黃門去呢,你真應該親自去兗州看看,淪陷後的戰區,北燕人是如何把城裏的人當畜生……”

陸攸心虛,不等他說完,咆哮着打斷他:“那是孤賭輸了,如果孤贏了呢!你現在還敢這樣跟孤說話嗎?”

陳蟬:“……”

一扇破門板在吼叫聲中猝然砸在地上,中斷了兩人的爭吵,陸攸按着傷口,既不止血包紮,也不趁勢殺人,只像條瀕死的魚自暴自棄地哈氣,眼中漸漸泛起淚花,陳蟬則直着脖子,青筋暴起,沉默地和他對峙。

“……皇室嫌棄孤血統不正,百官彈劾孤內政無能,世家忌憚孤會將他們奪權抄家,所有人都厭棄孤!陳蟬,成千古罪人又如何,你如果是孤,你也會走到這一步,因爲你沒有別的路可以走!狩獵的廝殺中,你不喫掉別人,別人就要喫掉你!”

“你說叫孤去兗州看看,看看戰亂中的人喫人?孤告訴你,孤不需要看,孤隨時做好了被喫的準備,想要孤腦袋的人,你以爲就不多嗎?”

陳蟬張了張口,感到無比悲痛,換作從前,自己或許還能給他依靠,告訴他,他還有自己,自己絕不會讓他死的,但現在自己既沒有立場,也無法完全共情,共情就是對無辜黎民的背叛。

“……我從沒有想讓你死,芝棠,是你,是你一步步……”

傷口鑽心般地抽痛,失去血色的脣漸漸慘白,陸攸手腳抽搐,委頓下來,可在聽到陳蟬的話時,心臟又猛烈地撕扯了兩下,眼前忽然泛起陳年的畫面,青澀的少年在夜寺相遇,在建康重逢,在江南泛舟賞花,在腥風血雨的江淮戰場上手拉着手狂奔,一路生死相依。

過去越是美好動人,他就越抑制不住對崔儼的嫉恨。

這明月曾屬於他,只屬於他。

是他自己弄丟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