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第271回 “因爲沒有他就沒有如今的…… (1/2)
第271回 “因爲沒有他就沒有如今的……
這一聲喊, 脆生生地貫穿了時間。
難怪他剛纔覺得聲音耳熟,陳蟬這才發現眼前的竟然是兩年不見的結拜大哥。
遊方雁身着甲冑,單手按劍, 氣度不凡, 儼然是這石頭城之主的架勢,但仔細一瞧,他比從前更爲健碩, 眉目亦滄桑了不少,身處此間, 早已今時不同往日, 那聲到嘴邊的雁子,忽然轉了調, 不知怎麼就變成了一聲悽切的稱呼。
“……遊大哥。”
“阿蟬!”
遊方雁如夢初醒, 扶着陳蟬的肩膀, 在感覺到掌心下屬於活人的熱度後, 用力將之拉入懷抱。
那隋參軍在旁,多次想要開口, 都被他兇惡的眼神瞪了回去, 今兒個就算是天王老子駕臨,都不能打擾他與兄弟重逢敘舊。
隋露默默收起匕首,此舉還是落入遊方雁眼中, 這沒分寸的傢伙差點傷了他二弟,他心裏嫌惡,趕緊將人轟了去, 拉着陳蟬憑欄遠眺,意氣風發地聊起過去,說到自己如何投靠了桂陽王, 如何諫言扳倒了江州的典籤,又問他怎麼會出現在石頭城。
“此事說來話長。”
陳蟬便將自己如何領兵支持徐州,如何設計莫侯烏弦,如何逼退北燕鐵騎,又如何被鄭欽暗算,流落長江下游,被人請到這裏,一一與他道來。
遊方雁聞言,先時激動不已,他在南邊,北部的消息相當滯後,在聽到燕國南下連破三州的時候,緊張得滿頭大汗,直到聯軍反擊成功,才堪堪鬆了一口氣,轉頭又聽陳蟬說起他親赴前線,混入燕國內部,緊密籌謀,一顆心又吊了起來,當講到彌什如何犧牲,孔晝如何犧牲,更不勝唏噓。
揚州軍在前線赴死,他們在後方陰謀算計,遊方雁情何以堪,不自覺便略過了這一段,驟然一拍大腿,生硬道:“哈,啊哈哈,你居然在別莊,我怎麼沒想到呢!那地方你給我說過的,我要是知道你沒回荊州,我一定親自去接你。”
陳蟬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略過與陸攸的重逢,說起建康變故,故作驚訝。
桂陽王起兵,打着支持的旗號,不過剛走到揚州,戰爭就已經結束了,陸攸離了太后,又不願再受擺佈,這一年來臣屬不滿,政績慘淡,陸樂陵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陸攸的身世,以其混淆皇室血脈爲由兵臨城下,無論真假,終歸是他們理虧,遊方雁有些難堪,拉着陳蟬的手顧左右而言他:“我明白了,想必是桂陽王殿下派人去保護你。”
陳蟬輕笑:“保護我?”
遊方雁道:“你忘了狗皇帝當初是怎麼對付陳家,怎麼對付你大哥的!”他擡起頭,眼底竟然帶了幾分殷切的期待:“阿蟬你別擔心,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桂陽王不過請他對質,狗皇帝卻已棄城而去,顯然是心虛,如今唯留桂陽王這一方皇室血脈,名正言順,你大可留下觀禮。”
“……觀禮?”
遊方雁拱手,正色道:“爲兄不求你甚麼,只這一點,江南兵不認可我們,我希望你能站在我們這一邊。”
陳蟬未置可否。
“又在背後偷偷跟人編排我甚麼呢?”這時,一道爽朗的笑聲從角樓下傳來,遊方雁聽出來者的聲音,支着頭大聲應道:“誇你呢!”
陳蟬隨着遊方雁回頭,就見一道山青色的影子拾階而上,觀其面貌,大約二十出頭,五官圓鈍,並不深遂,放在人堆裏,乍是平平無奇,氣質倒是出脫,憨誠之中帶了幾分雨後春筍的清新,和這人情世故的建康完全不相干,是既沒有穿金帶銀,也沒有腰掛綾羅,若是把腳上蹬着的那雙皁靴,換作芒鞋,再配着身上尋常布衣,還以爲是山裏的煙波客誤入紅塵。
“誇我?我可不信,你這伶牙俐齒,一日不損我,便謝天謝地!”
“我聽下頭的人說話,說陳王大駕光臨,來不及擁彗清道,生怕有所怠慢,緊趕慢趕從臺城過來相迎,順道派人去知會你,沒想到你們已經見上了面。”那人話對着遊方雁說,目光卻落在陳蟬身上,似乎爲他的容貌氣質所攝,微微一愣,半晌後才找回丟失的魂,喃喃續上:“……我以爲你們久別重逢,該是抱頭痛哭,結果老遠就見你倆在城樓上相互見禮,說甚麼呢,這麼正式嚴肅?”
遊方雁見他走近,下意識攔在了陳蟬面前,陸樂陵愣了一下,陳蟬當下已經判斷出來人身份,察覺到他的舉措,也覺得過於莽撞,不論如何,桂陽王作爲陸氏子孫,身負皇室血脈,即便沒有兵臨城下,也不該當作敵人對待,更何況他長驅直入城中,身價早已不一般,地位發生翻天覆地的轉變後,豈能如此拂他面子。
陳蟬不動聲色越過遊方雁,坦然地行了個禮:“桂陽王殿下。”
陸樂陵趕緊扶着他的手,笑容更深了:“當初陛下下旨,陳王位在諸侯王上,按品級本王可不如你,何須多禮?”
陳蟬笑了笑,忽然話鋒一轉:“是謝殿下的保護。”
陸樂陵看了遊方雁一眼,明白過來,順勢道:“建康亂黨未除,陳王可是援北的大功臣,可不能叫人害了性命,非常時期,只能請陳王在此歇一歇腳,等局勢穩定下來,再做打算。當年本王遠道而來,陳王一盡地主之誼,目下也該輪到本王爲君接風洗塵。”
陳蟬略作沉吟。
陸樂陵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解釋道:“陳王貴人多忘事,或許已經不記得,但從前咱們有緣,曾在此見過一面。”
“那年交州邊境與南蠻諸國略有爭端,本王掛了個統帥的名頭,代朝廷巡邊。瘴氣橫生,四季溼熱的嶺南,糧食不好種,產量不比中原及江左,再碰上個天災人禍,別說普通人家惡病交加,就是本王麾下,也有幾個掾吏,省喫儉用予家人,竟活生生餓死家中。”
桂陽王巡邊時,只有十來歲,陳蟬稍稍算了一下時間,也便沒問出爲何不向朝廷請旨賑災的問題,那時華太后正在與各世家鬥法,陸攸不曾掌權,還有個被囚寺院的先帝虎視眈眈,陸家諸王中,陸樂陵排行十八,雖年紀最小又不得寵,但偏偏沒借口動一個孩子,恐怕皇室當權都巴不得窮鄉僻壤的,他早日客死他鄉。
年幼的桂陽王見證過人喫人的慘禍,也明白了邊關騷動起於糧食劫掠,歸去後沉迷種地,倒是做了一段安穩太平的王爺。
“……可惜本王實在是太笨,連地也種不好,”陸樂陵苦澀的笑容裏,盡是對過去漁樵耕讀的遺憾,“後來本王入京朝聖,半路爲賊人劫掠,一路躲逃時誤入潁川山中,幸得農人相助,得以落腳,遠遠見過一位芝蘭玉樹般的小公子田間勸課,潁川附近,還有何人能有如此豐厚的家產,原是陳氏的良田陳家的佃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