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第272回 “如果我非要去呢?”陳蟬…… (1/3)
第272回 “如果我非要去呢?”陳蟬……
他與遊方雁相識於微末, 那個時候他在山下種地,搭得一間茅屋,有一天, 遊方雁忽然闖入他的世界, 一個以爲對方是名普通的莊稼漢,一個以爲對方是名落拓的風塵浪子,兩人之間很發生了一些啼笑皆非的故事, 沒想到最後竟會攜手鎮壓廣州叛亂,收復嶺南。
“……是他叫我不要放棄, 只有他覺得我也是一顆有希望的種子, 只是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土壤,還缺少有經驗的農人。”
陸樂陵知道自己不比先賢, 即便比起陸無爲或是陸攸之流, 也不見得就能出其右, 他只是個庸碌的普通人, 正因爲平庸,華雲貞都不將他視爲對手, 甚至正眼都不瞧他, 他才得以安穩至今。
但沒有一個人永遠甘於雌伏,尤其是建康臺城裏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因爲作繭自縛, 使得宗室如今只剩下他,他是唯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而長江以南, 目下盡是他的封地。
時勢造英雄啊,沒想到他也能等到一爭天下的機會,有朝一日能回到這巍峨的臺城之中!
陸樂陵又道:“何況你曾經幫過我。”
陳蟬大喫一驚:“我幫過你?”他的臉上生出些赧意, 若說潁川的遠遠一面乃陸樂陵單方面的相識,自己無所記憶乃情有可原,但出手相助又從何說起?若當真有這麼一段故事,大概對方又要說他貴人多忘事了。
陸樂陵幽幽道:“各州刺史收祿米、綿、絲、布,是地方度支最重要的來源,用以供養郡縣大小官吏及士兵,但先帝在位時,大肆修建國寺,爲贖身於伽藍,強行要求地方制策獻納,上繳臺傳倉庫,嶺南本就貧瘠,如何能堪重負。”
陳蟬點頭附和,祿米一類,類似於現代的附加稅,留給地方自用,但若是當朝不仁義,收走後,當地入不敷出,要維持官府的運行,必然需要向下壓榨和攤派。
“本王在白馬七年曾還京過一次,爲了獻納。”他悵惘地回憶起來。
陳蟬掐指一算,白馬七年,正是華家謀反平叛的那一年,華雲貞手握重權,盛極一時,於是下達懿旨,要求各刺史來京述職,一是爲了立威,二來也是爲了要錢。
當時朝廷要求他獻納,但嶺南去歲夏秋剛遭遇了嚴重風災,他實在獻不出來,一方刺史兩袖清風,相當拮据,不過十五歲的他,只能周遊在各高門大戶之間,放低身段,陪喫陪喝陪玩,甚至採取賭博的方式套取錢財。
“我想起來了。”陳蟬忍不住呀了一聲,他在一次宴會上,替陳岱送遺落的文書——當時陳岱被招進宮中,脫不開身,便叫老管家陳剡替他跑一趟,彼時陳稚正在家中做客,一聽,便也拉着陳蟬偷偷跟去,他當時確實在一羣顯赫之人中,看到一個和自己差不多歲數的少年,被建康的老油子們團團圍住,正在玩樗蒲。
陳稚左右逢源,和幾家公子互相寒暄,席間他一個人都不認識,又怕被大哥撞見,縮在角落裏張望,一眼便瞧見那些京官盛氣凌人,合起夥來出千。
他不忍作壁上觀,好心要出頭,被陳稚拉住,方纔知道這些京中貴人,專門靠設局來受賄,但沒想到有一個愣頭青如此與衆不同,走投無路,居然真想來贏錢。
儘管陳稚再三告誡,他還是尋了個契機,悄悄提示了對方一番,沒想到那人便是桂陽王,而自己的無心之舉會留下如今的機緣。
“當時那一局,我壓上了全部身家,緊張得甚至沒注意到他們偷偷調換了竹籌,多虧了你,不然我真是輸得冤枉,也全靠那一局,我贏到了足夠的錢,完成了獻納,順利回到了江州,不然,恐怕也就沒有如今的我。”
他想,或許華雲貞會以辦事不利,把他扣留在京中法辦也不好說。
後來他日贏千金的事情傳遍建康,大家都覺得他是傻人有傻福。
陸樂陵自嘲地笑了笑:“本王若是生在六路兵馬反建康的時代,恐怕會因爲才華庸劣而被排除參戰的資格,更因爲憨笨,而在剪除宗室的混戰之中倖免於難。自那之後,本王再也沒有回過建康,本王知道建康城裏的人都看不起本王,本王實沒有先帝聰慧,沒有六哥武功蓋世,甚至沒有太后的手腕和魄力。”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恨色:“過去的那些人,依然不歡迎本王。”
所以他入建康的第一件事,仍是試圖拉攏。
陸樂陵擡手請他入內,殿內的人見到他倆,談笑高呼怒言驟止,一個個帶着不懷好意的目光,停下動作看了過來,先時落在陳蟬臉上,之後又在陸樂陵身上做短暫停留,最後定在一處,仿若時停。
但不過一個呼吸,熱鬧又重新續上。
鏘啷——
有人砸出酒杯,碎片正好散落在桂陽王的腳下。
宴會上宴請的俱是朝中重臣,這些人仗着資歷和背後的家族底蘊,並不把他放在眼裏,果不其然,顯眼的不顯眼的都在竊竊私語,但陸樂陵掃視了一圈,坦蕩地沒有一絲畏懼,如果不是被同僚拉着,那些站錯隊押錯寶的陸攸擁躉,恐怕已經指着他的鼻子咒罵,罵他不過是撿了便宜,不過是走了狗屎運,不過是因爲前代皇室殺得太狠,子嗣單薄他才能茍留至今。
陳蟬注意到他在笑,從嘴角到眼底,儘管並沒有溫度,陸樂陵甚麼也沒做,招來宮女倒酒,向陳蟬舉杯:“他們雖然不喜歡本王,但本王還是來到了建康,來到了他們的面前,並且,不論願意與否,他們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面對本王,陳王殿下,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誰笑到最後,尚未可知,你說是不是?”
陳蟬回敬他:“殿下是陸家唯一的血脈,何須有此煩惱呢?”
“對,本王現在是陸家的唯一,是天下的正統!”他仰頭飲盡,隨後大笑而去,陳蟬抿了一小口酒,辛辣苦澀,猶如人間地獄,隨後偷偷倒在了腳邊。
然而一擡頭就撞見正和遊方雁說話的隋參軍盯着自己,眼神幾變。
陳蟬遙遙向他舉杯,抿脣微笑,他渾似受了侮辱,拂袖而去。
而在他轉身的一瞬間,陳蟬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四顧宮闕,心裏逐漸感到不安——遊方雁去了哪裏?似乎從踏入這場荒誕的筵席開始,一直是陸樂陵這個做東道的攜着自己攀談,他那位結義大哥,自此便隱匿身影。
想起白日角樓上沒說完的話,被夜風迎面一吹,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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