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第287回 “你師父對你又不好,他罵…… (2/2)
老掌教頹喪地跌坐在門檻前,看着黃昏落日,感慨商山就要沒落。
遊方雁跑了出去,在山裏亂走一氣,天黑時分情緒緩解後,方纔想起被丟下的弟兄和師兄弟們,趕緊返回學宮,卻在這時,無意間發現左廉那幾個手下鬼鬼祟祟,聚衆籌謀些甚麼,他留了個心眼,走近一瞧,卻聽見他們正道:“藥夠不夠?”
“管夠,牛吃了都得倒下。”
“那就行?你們那邊呢?找着甚麼了沒有?”
“沒呢!你找着錢了?反正我一個子兒也沒看到,全都是書!”
“錢是沒有,但你看看這屋子,梁用的都是金絲楠木,拆了換錢總歸不少,等咱們把他們拿下,再仔細搜一搜,尤其那老東西房裏,一準還有寶貝。”
遊方雁大驚,當即扭了這兩人去見左廉,還沒進門,卻見屋中屍體橫陳。
左廉手中拿着染血的刀,他衝進來時腳步稍快,跨過門檻時,差點踩到老師的頭顱,那張朝夕相對十幾年的臉,雙目怒瞪,死而不閉。
“你,你都做了甚麼?”遊方雁渾身發顫,愴然拔出慈悲劍。
左廉嘖了一聲,還以爲這個孬種又跑了呢,沒想到去而復返:“你師父對你又不好,他罵你,咒你,嫌棄你,我幫你取而代之,你拿了錢財地契,未來就是商山掌教,咱們自立門戶如何?”
“我甚麼時候……你這個惡賊!”
遊方雁一個字也聽不進去,拔劍與之戰鬥。
他武功當屬一流,混戰中從學宮打到外頭,一邊打一邊厲聲質問。
從鄰村回來,走夜路翻山回家的五郎途徑此地,誤打誤撞看見,被左廉手下作爲人質抓走,遊方雁騰身過去救他,掩護他下山報信,自己繼續對敵,但奈何左廉人多,又通旁門左道,一會毒針,一會迷煙,他左支右絀,中了軟筋散,被捅了數刀。
左廉趁機叫上大夥羣起攻之,抵着白刃將他押在山石上。
天下人重名,不願落人口實而忌憚商山,但他們可不在乎,他們又不當皇帝,更不需要人輔佐,只需要錢。
“咱兄弟跟着你到荊州,費心費力,鞍前馬後地捧着你,偏偏你不爭氣,最該趁勢而起的時候,窩囊地一走了之!”
刀口偏了一寸,插進遊方雁的眼睛裏。
鮮血順着眼窩流淌,戳心窩子的痛苦使得遊方雁手上力氣越來越小,左廉笑了起來:“看啊,你現在也跟我一樣了!”
“給你臉不要臉,我邀請你加入我們,你不肯,你現在出去看看,就知道這世道多不好混!”他將刀子拔了出來。就在左廉要將他一刀斃命時,遊方雁推了一掌,轉身毅然決然跳下懸崖。
但他僥倖未死,被一個號曰閒雲野老的人救了下來。
這些事都寫在了此人的劄記裏。
陳蟬從商山廢墟走到山坳裏,他們曾經居住過的小木屋,那屋子整潔有度,傢俱考究嶄新,不像是常年避居室外之人所有,這個自稱閒雲野老之人身份應是相當顯赫,他在昌伯等人不知情的情況下,在山中修了一處小院,竟無人發現,可見勢力不一般。
面對着滿牆的恨字,陳蟬將沒燒乾淨的手劄繼續往後翻,經歷過引狼入室,師門滅門,身受重傷的遊方雁,該如何撫平傷痛?還是說,傷痛永遠成爲了傷痛?
想起雁子在建康的所做所爲,他甚至感到心虛,不敢去直面真相,因爲每一個可能都叫他難以接受。
“公子,你在看甚麼?我們該走了,天已經黑了。”
五郎呼喚陳蟬,陳蟬一動不動。
劄記裏都是些日常生活的瑣事,和記錄遊方雁傷勢恢復情況,用詞堪稱委婉,夾帶着殷切的期盼,只有個別語句細細咀嚼,才能發現端倪。
直到——
“崔儼南下,鄭家自立,各州刺史蠢蠢欲動,聽說商山人才輩出,清貴有鑑載,吾心嚮往之,如今嶺南夷蕩,江左雄武專朝,欲往學宮碰碰運氣,希望能得掌教之襄助,肅遏奸萌。”
“然不遂願,但歷來有三顧茅廬之說,吾願效仿漢昭烈帝,於此築小樓一座恭候,不想救得學宮之後……願其能助我內厘百揆,外蕩羣兇。”
想想遊方雁後來的去處,這名閒雲野老的身份不言而喻,不過這幾句像是認識遊方雁以前寫的……陳蟬往後翻了翻,發現手劄被燒之前,爲暴力撕扯過,或許是爲了拆分後能快速焚燬,因此堆棧時前後錯頁。
他刷新了一遍,認真將殘頁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