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低頭不見擡頭見 (1/3)
低頭不見擡頭見
清晨的天光剛通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顧閒凩就準時醒了過來。
多年的自律作息從不會被打亂,他起身、洗漱、換校服,一系列動作利落規整,沒有半點拖沓。只是伸手拿書包時,指尖頓了頓,昨晚客廳裏針鋒相對的畫面,江會淼那張滿是戾氣的臉,又毫無徵兆地闖進腦海,讓他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煩躁。
他以爲昨晚已經把話說得足夠絕,互不干涉、各自安好,可終究避不開現實——同一屋檐下,同一間教室,同一張同桌的位置,往後的日子,註定沒法徹底割裂。
餐廳裏已經飄來早餐的香氣,蘇慧起得很早,精心準備了三明治、牛奶和清粥小菜,擺了滿滿一桌。顧正明坐在餐桌旁看報紙,見他下來,連忙擡眼招呼:“閒凩醒了?快過來喫早飯,等會兒和你……和江會淼一起去學校。”
顧閒凩腳步一頓,冷着臉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沒有半分溫度:“不必,我自己走。”
他就算是繞遠路,也絕不可能和江會淼結伴同行,光是想到要和那個人同路,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話音剛落,樓梯口就傳來腳步聲,帶着幾分散漫的拖沓。
江會淼慢悠悠地從客房走出來,頭髮微微凌亂,校服襯衫釦子歪歪扭扭地扣着,臉上還帶着沒睡醒的倦意,眼底卻沒有半分睡意,反而在看到顧閒凩的瞬間,瞬間染上戒備與不耐。
他昨晚睡得極差,躺在陌生的房間裏,一牆之隔就是自己最討厭的死對頭,一想到今後要天天在這個家裏看見顧閒凩,他就滿心牴觸,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勉強睡着。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移開視線,像是看到了甚麼避之不及的東西,空氣中瞬間瀰漫起熟悉的火藥味。
蘇慧端着最後一杯牛奶走過來,連忙打圓場,把早餐往江會淼面前推了推:“敘兒,快過來喫飯,今天起晚了點,再不喫就要遲到了。”
江會淼沒吭聲,拉開餐桌另一端的椅子坐下,刻意和顧閒凩隔得遠遠的,拿起三明治就往嘴裏塞,全程低頭,一言不發,周身透着“別來惹我”的冷意。
一頓早餐,安靜得落針可聞。
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有餐具輕輕碰撞的聲響,顧正明幾次想開口緩和氣氛,都被兩個少年周身冰冷的氣壓堵了回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顧閒凩喫得很快,五分鐘不到就放下餐具,拿起書包起身,全程沒看江會淼一眼,徑直走向玄關換鞋。
“我去上學了。”
語氣平淡,卻帶着明顯的疏離,說完便推開家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腳步急促,像是在逃離甚麼。
江會淼擡眼瞥了一下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嗤笑,也放下手裏的早餐,擦了擦嘴,拿起書包:“我也走了。”
“敘兒,不等閒凩一起嗎?你們順路……”
“不必。”江會淼打斷蘇慧的話,語氣生硬,“我嫌晦氣。”
他和顧閒凩本就是水火不容,如今更是多了一層荒唐的羈絆,他連多看對方一眼都覺得煩,更別說一起同行。
不等蘇慧再說甚麼,江會淼已經快步走出家門,故意選了和顧閒凩相反的路線,繞着遠路去往學校。
清晨的風帶着涼意,吹在臉上,卻沒能吹散江會淼心底的煩躁。他單手插在校服口袋裏,走得慢悠悠的,腦海裏全是昨晚和今早的畫面,越想越覺得憋屈。
憑甚麼他要和顧閒凩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憑甚麼他要因爲蘇慧的選擇,天天面對那個讓他無比厭煩的人?
他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
蘇慧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是養了他十幾年的母親,他就算再牴觸,再不願意,也沒法真的對着蘇慧發火,只能把所有的戾氣,都對準了顧閒凩。
另一邊,顧閒凩沿着熟悉的路走向學校,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一路上,他都在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告訴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不要被江會淼影響情緒,可越是刻意壓制,心底的煩躁就越甚。
他從小到大,生活都按部就班,規矩自律,從未有過如此失控的時刻。江會淼的存在,本就是他規整生活裏的意外,如今還要被迫成爲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家人”,簡直是對他最大的煎熬。
兩人一前一後,繞着不同的路,卻終究在同一時間,抵達了三中校門口。
看到彼此的瞬間,兩人的臉色同時一沉,腳步都下意識頓住,眼神裏的厭惡毫不掩飾。
“真夠倒黴的,走哪都能碰見。”江會淼率先開口,語氣刻薄,目光斜睨着顧閒凩,滿臉不屑。
“彼此彼此。”顧閒凩冷冷回視,語氣沒有半分溫度,“我也沒想到,你連上學路線都要刻意模仿,無聊至極。”
“誰模仿你了?”江會淼瞬間被激怒,上前一步,與顧閒凩對峙,“顧閒凩,你別太自戀,這路是你家開的?我想怎麼走就怎麼走,輪得到你說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