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夢魘 （1/3）

夢魘

，星期四

我厭煩所有親近尹天的人，凌瓏、何青義還算識相，能看出我的不滿，尹天對此一無所知。聽說坐在尹天后面的女生喜歡鎖她的喉，讓她得了被害妄想症，一有風吹草動就要防備那個女生，如果她允許，我會用鉛筆戳進那個女生的太陽xue。

......

，星期天

尹天換了沐浴露，好甜的蘋果味，衣領裏散出來，沾染髮梢和牀鋪，我好想好想喫掉她，她的身體好軟，磕碰到還容易留下痕跡，耳朵、鼻樑、臉頰、脖頸、手臂、手指、小腿，其他地方一定也如此，這該死的牀簾，地獄之門、天神面紗，我要燒盡它。

......

2016.1.4，星期一

尹天看見了罪人的臉，他着急地從臺上望來，無關緊要的人擁堵後臺，他倒是一動不動，只會驚恐，如果不是尹天攔着，我會親自踹碎他的頭骨。尹天吐了好多血，校服泡在水裏，水被染紅，她的血是摻了鐵的蜜汁，聞着好甜，能喝到純正的就好了。

......

2016.3.4，星期五

我收到了公主殿下賞賜的親筆畫作，我的側影有幸經她描摹，才變得美麗，好開心，要是再早出生幾個月，我就能更早收到禮物了。好開心，別人都不知道殿下擅長畫畫，只有我知道，她只給我畫。好開心，以後也給我畫一輩子吧，親愛的殿下。

……

尹天忍受着恐慌的情緒把錯題集上的日記一篇一篇地看完，滿頁邪惡幼稚的話語讓人不禁懷疑它們是否真的出自於一名高中生筆下。

但假如日記可信，尹天便算有所收穫，因爲二零一六年五月十四號的日記裏，林泠月提到了自己初中時有一個經常用來拍照錄像的手機，裏面記錄着很多重要的東西，等尹天過生日，她想把手機送給尹天。

尹天從未收到過這份禮物，手機裏記錄了甚麼重要的東西林泠月沒有寫，手機型號自然更沒提及，但尹天有強烈的預感，那未曾謀面的禮物一定就是她從臥室收納紙箱裏翻出來的白色手機。

更進一步的，或許在這兩百多篇的日記裏就藏着能夠解鎖手機的密碼。

於是尹天又花了幾天時間，輸入完所有日記寫作的日期，可惜最後只得到失敗的結果。

推理中斷，尹天頹然地攤在牀上，呆滯地面對涼城習以爲常的晴空。

她擡手徒然地抓取陽光，光線在手指血肉中流淌，暈染鮮紅的邊緣。

物體透光現象，在作畫時運用得當能夠使畫面生動清亮。林泠月的遺物裏有一打很適合用來畫圖的草稿紙。

一打草稿紙？

尹天猛地從牀上翻身坐起，找來木盒裏的草稿紙對準陽光，不停變換角度後終於在視線與紙張水平時看到了細微凹凸的光影。

手中的紙張很薄，在舊書店裏幾塊錢可以稱買好多斤，尹天的高中舍友何青義經常買這種紙來打草稿，也從不吝嗇分給宿舍的其他人使用。

高中時期，尹天在宿舍裏學習累了就會在草稿紙上畫畫，因爲桌面坑窪不平，她總是用好幾張紙堆起來畫。

尹天的握筆姿勢並不太正確，寫字非常用力，畫畫也是，於是線條的紋路會通過紙背留在下面墊着的紙上。

林泠月的牀和尹天的牀首尾相連，牀下的書桌也相連，中間沒有隔擋，尹天畫畫時，林泠月可以在旁邊清楚地看到，她小學就知道尹天喜歡並且懂得畫畫，所以尹天從來不避開她。

但尹天和林泠月說過，希望林泠月幫忙保守自己會畫畫的祕密，因爲根據過往的經驗，一旦有人在班上暴露自己會畫畫，免不了要被抓去出黑板報。

畫紙於尹天是出氣孔，畫筆勾勒的世界是尹天隱祕的烏托邦，尹天不想被強迫畫下任何自己不喜歡的東西。

林泠月沒有猶疑地答應了，事實證明她的確守口如瓶，高中三年，除了尹天和林泠月，再沒有第三人知道尹天那掩藏在畫筆下的桃花源。

尹天找來鉛筆，在林泠月遺留的一張草稿紙上輕輕側鋒塗抹。

紙面與鉛灰產出歲月的摩擦聲，模糊的線條、形狀逐漸復甦，曾經誕生於尹天的諸多情緒纏繞虯結其中，時隔多年，竟仍然讓她流下淚水。

不知道林泠月當初是懷抱怎樣的心情和目的偷存的這些草稿紙，尹天現在想感謝她，卻已無法傳達。

尹天又找來一張嶄新的白紙，削尖鉛筆 ，準備憑藉記憶畫出林泠月的肖像，然而筆到紙上只劃出一條短促的豎線，便再也無法繼續前進。

僅僅分別兩個月而已，尹天就已經記不清林泠月的長相了，縱然五官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腦海裏，卻飄飄忽忽地安放不到確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