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虎蹤 (1/4)
虎蹤
幷州的夜,靜得詭異。
城中最大的府邸——陳府,此刻已被禁軍團團圍住。火把的光映在士兵冰冷的鐵甲上,跳動着不安的影子。府內偶爾傳來壓抑的哭聲,隨即又歸於死寂。
行轅設在幷州府衙後園。沈雪行屏退左右,獨自站在廊下,望着院中那株覆雪的老梅。梅枝嶙峋,在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暗影,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很輕,但沈雪行聽得出是誰。
“小祿。”他沒有回頭。
“殿下。”小祿躬身,聲音壓得極低,“查清了。陳永年私販鐵器,至少已有一年。走的路線是幷州往北,經黑風峪,入狄人領地。接頭的是個叫‘禿鷲’的狄人首領,專做走私買賣。”
“賬冊呢?”
“在陳府書房的暗格裏找到了,已抄錄副本。”小祿頓了頓,“另外……賬簿裏夾着幾封陳鎮將軍的家書,是去年冬從北境寄回的。信中提及邊軍糧餉虧空,士兵多有怨言,讓陳永年‘設法週轉’。”
沈雪行轉身,月光照亮他半張臉,眼尾那粒硃砂痣紅得像要滴血。
“家書在哪?”
小祿從懷中取出一疊信紙,雙手奉上。
沈雪行接過,就着廊下的燈籠展開。信是陳鎮的筆跡,措辭謹慎,但字裏行間透着一股焦灼。提到邊軍欠餉三月,冬衣不足,士兵凍傷者衆。最後一句是:“叔父在幷州素有威望,可否聯繫鄉紳,籌措些許,以解燃眉之急?”
“燃眉之急……”沈雪行低聲重複,將信紙摺好,“陳鎮知道鐵器的事嗎?”
“賬簿上沒有陳將軍的直接指使,但陳永年與禿鷲交易的銀錢,有三成流向北境,註明是‘軍需補給’。”小祿垂首,“奴才不敢妄斷。”
不敢妄斷,但意思已明。
陳鎮或許沒有直接參與走私,但走私所得,確有一部分流入了北境邊軍。是陳永年私自資助侄兒,還是陳鎮默許甚至授意?
沈雪行將信紙收入袖中,擡步走下臺階。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的聲響。
“陳永年招了甚麼?”
“咬死了是個人行爲,與陳將軍無關。只說見邊軍困苦,想爲侄兒分憂,才鋌而走險。”小祿跟上,“但他身邊的管家受不住刑,吐了些東西。”
“說。”
“管家說,陳永年每月會往北境送一批‘藥材’,但每次押送的都是陳家最精銳的護院,且路線隱祕,不走官道。最近一批是十日前出發的,按腳程,這兩日該到北境了。”
藥材?
沈雪行腳步一頓。
幷州並非藥材產地,何須每月千里迢迢往北境送藥?除非……那根本不是藥材。
“那批‘藥材’,現在何處?”
“奴才已派人沿着他們慣走的路線去追,但大雪封山,恐難尋蹤跡。”小祿遲疑了一下,“不過,管家提到一個地名——‘老鴉嘴’。”
老鴉嘴。
沈雪行在北境流浪時聽說過這個地方,是幷州與北境交界處的一處險隘,山勢陡峭,人跡罕至,卻是走私販子最愛的信道。
“周侍郎那邊,糧草籌集得如何?”
“王勉已湊齊三千石,餘下兩千石,陳家和幾個大戶‘認捐’了,三日內可齊。”小祿低聲道,“只是周侍郎似乎……頗爲不安。”
“他當然不安。”沈雪行冷笑,“陳鎮是他兵部同僚,又是鎮守一方的大將。我拿陳永年開刀,就是在打陳鎮的臉。周繼怕我年輕氣盛,捅出大簍子,他回京不好交代。”
“那殿下……”
“他越不安,越說明陳鎮不乾淨。”沈雪行走到老梅樹下,擡手拂去枝頭積雪,“傳令,明日一早,我親自去老鴉嘴。”
小祿一驚:“殿下不可!那地方險要,又是走私要道,恐有危險!不如讓周侍郎派兵去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