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晚膳 (1/4)
晚膳
晚膳設在紫宸殿的暖閣。
閣內燒着地龍,暖意融融,驅散了冬日的嚴寒。沈觀殊已換了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繡金龍的薄氅,靠坐在軟榻上,面色依舊蒼白,但比前幾日多了些許血色。他手中拿着一卷書,見沈雪行進來,擡眸笑了笑:
“來了。”
“父皇。”沈雪行躬身行禮,在他對面坐下。
宮人悄無聲息地佈菜。菜式簡單,四菜一湯,兩葷兩素,都是江南菜系,清淡爽口。一道清蒸鱸魚擺在正中,魚身完整,肉質雪白,上面撒着細細的蔥絲薑絲,熱氣氤氳中帶着清香。
“嚐嚐這個。”沈觀殊用公筷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沈雪行面前的青瓷小碟裏,“御膳房新來的江南廚子做的,說是你母親……當年最愛喫的口味。”
沈雪行心頭微動,拿起筷子,夾起魚肉送入口中。
魚肉鮮嫩,入口即化,帶着淡淡的姜蔥香氣和一絲清甜。確實是他記憶裏的味道——母親不善廚藝,唯獨這道清蒸鱸魚做得極好。父親總說,母親做的鱸魚,是世上最好喫的。
“好喫嗎?”沈觀殊看着他,眼神溫柔。
“好喫。”沈雪行點頭,又夾了一筷子,“和母親做的一樣。”
沈觀殊笑了笑,自己也夾了一筷子,細細品味。良久,才低聲道:“當年在冷宮,你母親常偷偷來看朕,每次都會帶一小碟她親手做的鱸魚。那時朕被下毒,胃口極差,喫甚麼吐甚麼,唯獨她做的魚,朕能喫下半碟。”
沈雪行停下筷子,擡眸看他。
沈觀殊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有些恍惚:“她總說,鱸魚性平,補氣養血,最適合養病。可朕知道,她是爲了讓朕喫點好的。冷宮的喫食……連狗都不如。”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遙遠的夢。
“後來她嫁人了,就再也沒來過了。”沈觀殊頓了頓,收回目光,看向沈雪行,眼中帶着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再後來……沈家就出事了。”
沈雪行握緊筷子,指尖發白。
“父皇……”
“好了,不說這些了。”沈觀殊搖搖頭,重新拿起筷子,“喫飯吧,菜要涼了。”
兩人默默用膳,閣內只剩下碗筷輕碰的聲響和炭火偶爾的噼啪聲。氣氛難得的寧靜祥和,彷彿這只是一頓普通的家宴,而非帝王與儲君的對坐。
“今日早朝,可還順利?”沈觀殊問,聲音已恢復平靜。
“順利。”沈雪行將朝中之事簡單說了,包括禮部尚書奏請登基,張謙如何應對,以及北境軍報的處理。末了道,“登基之事,兒臣已明確駁回了。張尚書說得對,如今北境不穩,國庫喫緊,不宜大操大辦。”
沈觀殊擡眸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卻也有一絲擔憂:
“你做得對。這江山,遲早是你的。早一日,晚一日,並無區別。只是……”
他頓了頓,緩緩道:“朝中那些老臣,怕是會藉此生事。尤其是禮部那幾位,最重規矩禮儀,你駁了他們的面子,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兒臣知道。”沈雪行神色平靜,“但如今朝局,應以大局爲重。登基大典耗費巨大,不如將銀錢省下來,充作軍費。至於那些老臣……他們若真有心,就該想想如何爲朝廷分憂,而不是在這些虛禮上糾纏。”
沈觀殊看着他沉穩的模樣,眼中憂慮漸消,轉爲欣慰:
“你確實長大了。這江山交給你,朕很放心。”
他頓了頓,放下筷子,拿起手邊的溫茶,輕啜一口,忽然道:
“只是雪行,這條路……很難走。你確定,你要走下去嗎?”
沈雪行擡眸,與他對視:“父皇何出此言?”
“帝王之路,孤獨,寒冷,滿是荊棘。”沈觀殊緩緩道,聲音裏帶着難以言說的疲憊,“朕走了七年,走得太累。朕不想你……也這麼累。”
沈雪行沉默片刻,緩緩道:
“可兒臣已經走上來了。父皇,您說過,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頭。”
沈觀殊看着他堅定的眼神,終是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