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困獸 (1/5)
困獸
風雪如刃,一夜未歇。
禁軍圍府的消息在天明前便已傳遍帝京。各衙門當值的官員、各王府別院的門人、乃至茶樓酒肆中徹夜未歸的商賈士子,皆在風雪初歇的清晨聽說了這樁駭人聽聞的大事——
天子下旨,鎖拿寧王。
理由是“勾結北狄,暗害朝廷重臣,殘害天子近衛”。
但無人見過聖旨原文,更無人知曉所謂“罪證確鑿”究竟是何憑證。
朝野震動。
宗親們閉門不出,各府門前車馬驟然絕跡;六部堂官們面色凝重,三三兩兩聚在值房廊下低聲議論;御史臺的言官們連夜起草奏疏,墨跡未乾便揣入袖中,只等早朝鐘響。
而早朝,卻並未如期而至。
宮門未開。
通政司遞入的奏疏如雪片般堆積在午門外,無人接,無人理,無人應。
禁中傳出的消息只有一道口諭:聖躬抱恙,今日免朝。
抱恙。
這兩個字落進有心人耳中,與“震怒”“失控”並無二致。
紫宸殿內,暖意如春,與外間凜冽宛若兩個世界。
沈雪行已換下那身沾滿追影血跡的寢衣,着一襲玄色常服,倚坐在臨窗的軟榻上。他面上並無病容,只是眼底那層沉沉的青黑與過度剋制後的平靜,將徹夜未眠的痕跡暴露無遺。
榻前跪着一人。是昨夜奉旨率軍圍府的禁軍統領,沈昭。
“寧王已由宗人府押入天牢,按陛下旨意,獨囚一處,不與外通。府中上下共計二百一十七口,除寧王本人外,盡數收監於刑部大牢,男女分押,各有名冊。”沈昭垂首稟報,聲音平穩,一字一頓,“府邸已封,正門、角門皆貼封條,留禁軍二十人看守,無詔任何人不得擅入。府中財物……尚未來得及清點,只封存了庫房,待陛下旨意再行處置。”
沈雪行靜靜聽着,未置一詞。
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將他沉靜的輪廓勾勒得愈發冷硬。他垂着眼,似乎在看榻邊那盆燒得正旺的炭火,又似乎甚麼都沒看。
沈昭稟報完畢,垂首跪着,等他的回應。
殿中靜了很久。
久到炭火噼啪爆出幾粒火星,久到沈昭的膝頭被金磚的寒意浸透,才終於聽到上首傳來一句淡淡的:
“他怎麼說?”
沈昭一頓,旋即明白問的是誰。他斟酌着開口:“寧王……並未反抗。禁軍入府時,他已換好朝服,端坐正堂,只說了一句話。”
“說。”
“他說:陛下長大了,終於學會拿人了。”
話音落地,殿中寒意驟然深了幾分。
沈雪行仍倚坐着,姿態未變,連睫毛都未動一下。可沈昭卻覺得,自己方纔那句話,像是將一塊滾燙的鐵烙在了冰面上,雖未見冰融,卻已聽見了裂痕蔓延的聲音。
又過了許久,沈雪行纔開口。
“退下吧。”
沈昭叩首,沉默地退出殿外,輕輕帶上門。
殿中復歸寂靜。
沈雪行閉上眼。
“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