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暗棋 (1/4)
暗棋
暮色漸深,紫宸殿內殿的窗卻依舊開着。
案頭那枝早已謝盡的臘梅枝不知何時被換走了,換成了一枝半開的春梅。花瓣是極淺的粉,從尖端漸次向萼部暈染開去,在燭火下泛着潤澤的光。花苞攏得不太緊,隱約能看見裏面蜷縮着的、更嫩的花蕊。
沈觀殊靠在榻上,手中握着一卷書,卻沒有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院牆邊那株老槐樹上——那對燕子已歸巢,巢xue在暮色中只剩一道模糊的暗影。
腳步聲從外殿傳來,很輕,卻又帶着某種不容忽視的沉。
沈觀殊沒有回頭。
沈雪行在榻邊停住腳步。他站了片刻,纔在榻側的圈椅上坐下。兩人之間隔着一張矮几,几上攤着一局未下完的棋,黑白子交錯,殘局寂寂。
“花房的風信子,”沈雪行開口,聲音平靜,“是你讓秦管事留着的?”
沈觀殊的目光仍落在窗外。良久,他才極輕地“嗯”了一聲。
“每年都留?”
“嗯。”
“留到甚麼時候?”
“留到……開敗了,再種新的。”
沈雪行沒有說話。他擡手,從棋罐中撚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清脆的玉石相擊聲在寂靜的內殿中格外清晰。
沈觀殊終於轉過視線,看了一眼棋盤。那枚黑子落在白棋的虎口處,看似自投羅網,實則將白棋的大龍從中間截斷,局勢驟然逆轉。
“你這一步,”他緩緩道,“走得急了。”
“急嗎?”沈雪行擡眸看他,“我以爲,我等得夠久了。”
沈觀殊看着他。燭火在他眼底跳躍,將那片深不見底的墨色映出幾分暖意,卻又在深處凝固成冰冷的、無法融化的東西。
“你想問甚麼?”他問。
“寧王。”沈雪行放下棋罐,雙手交疊在膝上,姿態端正得像個等待師長訓話的學生,“去年臘月二十,你見過他。”
內殿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風停了。槐樹的枝葉不再搖晃,燕巢的影子凝固在窗紙上,像一道刻痕。案頭的春梅似乎也停止了舒展,花瓣保持着半開的姿態,僵在那裏。
沈觀殊的視線移回棋盤。他看着那枚孤零零的黑子,看了很久很久。
“是。”他終於開口,“我見過他。”
“爲甚麼?”
“他想見我。”
“然後?”
“然後他死了。”
沈雪行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他想起玄鳶那句“面色很不好”,想起成王府老花匠在說這句話時顫抖的聲音,想起沈觀殊在寧王死後獨坐的那一夜,想起他日漸消瘦的身形,想起他越來越頻繁的咳喘。
“他對你還說了甚麼?”沈雪行問。聲音很穩,穩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觀殊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從棋罐中撚起一枚白子,捏在指間,卻沒有落下。那枚棋子在他蒼白的指尖泛着溫潤的光,像一滴凝固的乳汁。
“他說……”沈觀殊頓了頓,聲音很輕,“那批貢品,他知情。”
沈雪行的呼吸滯了一瞬。
“但他沒有阻攔。”沈觀殊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因爲他以爲,那只是北狄的試探——試探大楚的底線,試探先帝的容忍度,試探邊關的虛實。他以爲,只要這批貢品順利入京,北狄便不會再動別的念頭。”
“他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