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對峙 (1/6)
對峙
王崇離開後,暖閣中久久無人言語。
沈雪行坐在主位上,望着窗外那片被晨光鍍上金邊的天空,指尖無意識地敲擊着紫檀木椅的扶手。一下,又一下,節奏平穩,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裏,卻翻湧着壓抑的寒流。
沈觀殊依舊垂眸看着面前的粥碗,彷彿要將那早已涼透的米粒看穿。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異常蒼白,幾乎透明,只有那濃密的眼睫,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隨着呼吸微微顫動。
良久,沈雪行收回目光,看向他。
“周延……”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嘶啞,“你信他沒死嗎?”
沈觀殊擡起眼,與他對視。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裏,此刻沒有意外,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死寂的冷靜。
“信。”他低聲道,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王崇既然敢拿出來說,就一定有把握。周延……多半是落在他手裏了。”
沈雪行的指尖,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那日地宮裏的血跡……”
“應該是周延的。”沈觀殊緩緩道,“但未必致命。王崇要的是活口,是口供,是能釘死我的‘鐵證’。他不會讓周延輕易死。”
沈雪行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現在將周延的事拋出來,是想逼我表態,逼我……動你。”
“是。”沈觀殊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他在試探。試探你對我的信任,試探你對這件事的底線,也試探……你願不願意爲了我,與整個朝堂爲敵。”
沈雪行的脣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冰冷的弧度,帶着一種近乎殘忍的譏誚。
“與整個朝堂爲敵?”他緩緩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沈觀殊臉上,“你覺得,朕不敢?”
沈觀殊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搖了搖頭。
“……臣知道陛下敢。”他低聲說,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但臣不希望陛下這樣做。”
“爲甚麼?”
“因爲不值得。”沈觀殊緩緩道,目光移向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臣這條命,早在七年前就該沒了。能多活這七年,能遇見陛下,能……走到今日,已是上天垂憐。臣不奢求更多,也不願陛下爲了臣,賭上這萬里江山,賭上這……來之不易的安穩。”
沈雪行的心臟,在那一瞬間,狠狠抽痛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沈觀殊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
“沈觀殊,”他一字一句,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你聽着。”
沈觀殊擡眸,看向他。
四目相對。
“朕的江山,是朕的。朕的安穩,是朕的。朕的命,是朕的。”沈雪行盯着他,一字一句,“朕要護誰,不護誰,賭不賭,與誰爲敵,都是朕的事。輪不到你來替朕決定,更輪不到你來替朕……覺得值不值得。”
他頓了頓,伸出手,輕輕握住沈觀殊冰涼的手。
“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他盯着沈觀殊,一字一句:
“你是朕的人。你的命,是朕的。除了朕,誰也不能動。包括你自己。”
沈觀殊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瀾。那波瀾很輕,很淺,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一圈微弱的漣漪,便迅速消散了。
可那漣漪,終究是泛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