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同赴 (1/4)
同赴
大胤天佑七年,七月初一,帝二次親征,赴太原。
與前次潞水之戰的倉促、隱祕不同,此次出征,是真正的傾國之力,悲壯決絕。京城九門洞開,無數百姓自發湧上街頭,簞食壺漿,哭聲震天。他們知道,此去兇險,或許……便是永別。
龍輦之後,緊跟着一輛比之前更加寬大、也更加堅固的青幄馬車。馬車四周,是沈雪行特意挑選的三百名最精銳的玄甲侍衛,由玄鳶親自統領,寸步不離。車內,陳實太醫帶着兩名助手,以及各種急救藥材,隨行伺候。沈觀殊被安置在鋪了數層軟墊的車廂內,雖然依舊清瘦蒼白,但神色平靜,目光沉靜,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外罩墨氅,膝上橫着那柄“秋水”劍。
沈雪行沒有乘坐龍輦,而是騎着他那匹名爲“墨龍”的汗血寶馬,行進在車駕之側。他一身玄色鐵甲,外罩明黃龍紋披風,按劍而行,面容冷峻,目光如電,掃視着道路兩旁跪送的軍民。只是那目光,時不時會不受控制地,飄向身側那輛沉默的馬車。
大軍浩浩蕩蕩,出京城,向北而行。旌旗蔽日,刀槍如林,馬蹄聲、腳步聲,匯成一股沉悶而堅定的洪流,碾過初秋的原野。
車內,沈觀殊閉目養神。馬車雖穩,但對於重傷初愈的身體來說,依舊是不小的負擔。後背的傷處傳來陣陣隱痛,心口也有些發悶。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調整着呼吸,積蓄着力氣。
他知道,此去太原,絕不僅僅是“參贊軍務”那麼簡單。北狄大汗親率二十萬大軍而來,攜屠城之威,士氣正盛。而大胤方面,雖有趙匡、韓錚等名將,但兵力分散,新敗之餘,士氣難免受損。太原之戰,將是一場決定國運的生死決戰。
他必須保持清醒,必須幫助沈雪行,贏得這場戰爭。
“昭烈帝,喝點蔘湯吧。”陳太醫小心地端來一碗一直溫着的蔘湯。
沈觀殊睜開眼,接過湯碗,小口喝着。溫熱的液體入喉,稍稍驅散了體內的寒意和疲憊。
“陳太醫,本王的傷勢,你如實說,還能撐多久?”他放下碗,忽然問道。
陳太醫一愣,看着昭烈帝那平靜無波的眼神,知道瞞不過他,只得低聲道:“回昭烈帝,您的內傷外傷,皆在恢復之中。只要不過度勞累,不受劇烈刺激,靜心將養,按時服藥,假以時日,必可康復。只是……此次車馬勞頓,又身處戰場,刀兵兇險,心神難免耗損。老臣只求昭烈帝,務必保重自身,萬勿再如潞水那般……以身犯險了。”
沈觀殊點了點頭,不再多問。他知道陳太醫的言下之意,他的身子,經不起再一次的重創了。
“本王心中有數。有勞陳太醫了。”他淡淡道,重新閉上了眼睛。
車外,沈雪行的聲音隱隱傳來,是在與身旁的將領商議軍情。聲音冷靜,條理清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沈觀殊聽着,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了一些。沈雪行,真的已經成長爲一個合格的、甚至優秀的帝王了。
大軍日夜兼程,七日後,抵達太原。
此時的太原,已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城外,北狄大軍的營帳連綿數十里,一眼望不到邊際。城頭之上,守軍面色凝重,刀槍在手,警惕地望着城外那黑壓壓的敵營。
趙匡已先一步率軍入城,與太原守軍匯合。韓錚也按照旨意,放棄幽州,率殘部退入太原,只是兵馬折損近半,士氣低迷。
當沈雪行的龍旗出現在地平在線時,城頭守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皇帝親征,對於一支新敗、被圍的軍隊來說,無異於一劑最猛的強心針。
城門大開,趙匡、韓錚等將領,以及太原知府、守將,皆出城十里相迎。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衆人跪倒一片,聲音激動。
沈雪行翻身下馬,上前扶起趙匡和韓錚。看到韓錚身上纏着的繃帶和滿臉的疲憊,他心中亦是沉重。
“韓將軍辛苦了,幽州之事,非你之過,是朕料敵不明。”沈雪行沉聲道。
韓錚虎目含淚,重重叩首:“陛下!末將無能,未能守住幽州,累及朔方百姓遭此大難,末將……萬死難辭其咎!”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沈雪行扶起他,目光掃過衆將,“先進城,議軍情。”
“是!”
衆將簇擁着沈雪行入城。那輛青幄馬車,也在玄鳶和三百玄甲的嚴密護衛下,悄無聲息地駛入城中,直接進入了戒備森嚴的太原行宮。
行宮正殿,已臨時改成了中軍大帳。巨大的北境輿圖懸掛正中,上面標註着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
沈雪行端坐主位,沈觀殊被安置在側首一張鋪了軟墊的椅子上,面前也放着一張較小的輿圖。趙匡、韓錚、太原守將,以及隨駕的兵部尚書、幾位將領,分列兩側。
“說吧,現在情況如何?”沈雪行開門見山。
趙匡率先出列,抱拳道:“回陛下!北狄大汗親率二十萬大軍,其中十萬圍攻太原,另有五萬在太原東北百里處紮營,似是防備我軍援軍。還有五萬,去向不明,據探馬回報,可能繞道南下,襲擾我軍糧道,或……直撲京城!”
衆人面色一變。京城兵力空虛,若被五萬北狄騎兵偷襲,後果不堪設想。
沈雪行神色不變,看向韓錚:“韓將軍,幽州那邊,北狄還留有多少兵力?”
“回陛下,圍攻幽州的北狄軍隊,在臣撤離後,並未緊追,而是與圍攻太原的主力匯合了。如今幽州已是一座空城,但城池損毀嚴重,短時間內無法駐守。”韓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