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GL]315房間的鑰匙 > 第22章 第 22 章

第22章 第 22 章 (1/3)

目錄

第 22 章

“微光”工作室的裝修在十一月底正式開始了。康年記得那天特別冷,天氣預報說零下八度,但體感溫度更低,風颳在臉上像刀片。她和劉世華到的時候,林檀溪已經在了,穿着一件舊羽絨服,袖子肘部磨得發白,頭髮用一根黑色皮筋隨意紮在腦後,正蹲在地上和工人討論電路改造的方案。

“這裏要加兩個插座,這裏也要,這個位置放打印機,這個位置放飲水機。”林檀溪的手指在水泥地上畫着路線,工人蹲在旁邊抽菸,煙霧在冷空氣中凝結成白色的霧團,和呵出的熱氣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煙哪個是呼吸。

康年把手裏的袋子放下,裏面是早上買的咖啡和麪包。她把咖啡遞給林檀溪,林檀溪接過去握在手裏,沒有喝,只是握着,用杯壁的溫度暖手。

“檀溪姐,你喫早飯了嗎?”劉世華從袋子裏拿出一個麪包遞過去。

“喫過了。”林檀溪接過麪包,但沒有喫,放在旁邊的窗臺上,繼續和工人討論電路。康年注意到她嘴角沾了一點麪包屑,大概是早上匆忙喫的時候留下的,她沒有提醒,因爲那點麪包屑讓林檀溪看起來更像一個普通人,而不是那個永遠冷靜、永遠剋制、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的女人。

工人走了之後,三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地面已經鋪好了淺木色的複合地板,牆壁刷了兩遍白色乳膠漆,乾燥之後看起來很平整,燈光照上去有微微的光澤。天花板上的管道和電線被包進了吊頂裏,只露出幾盞筒燈和一個煙感器。窗戶換成了雙層玻璃,隔音效果好了很多,關上門窗之後,外面的風聲幾乎聽不到,整個房間安靜得像一個密封的容器。

“變化好大。”劉世華在房間裏走了一圈,腳步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咚咚聲,和之前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完全不一樣,之前的回聲是空曠的、冷清的,現在是溫暖的、踏實的。

“下週末傢俱就能進場了,再下一週就可以開始接待人了。”林檀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今天的天氣不好,雲層很厚,看不到太陽,但光線從大窗戶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很亮,不需要開燈。

康年走到她旁邊,也看着窗外。從二層的高度看出去,能看到對面一棟居民樓的屋頂,屋頂上有一根生鏽的電視天線,歪歪斜斜地立着,像一棵枯死的樹。遠處是更多的屋頂和更遠的天際線,灰藍色的,和天空的顏色幾乎融爲一體。

“檀溪姐,第一批來的人,你打算怎麼聯繫她們?”

林檀溪從口袋裏掏出那個黑色封面的筆記本,翻開,指尖在一串名字上劃過。她的手指停在一個名字上,康年湊過去看了一眼,是之前看到過的那個叫陳小禾的女孩,十九歲,高中輟學,父母離異,跟奶奶生活,奶奶去年走了,一個人在城市裏打工。

“我先聯繫她,她的情況最急。”林檀溪合上筆記本,放回口袋。“她現在的住處冬天沒有暖氣,上個月感冒了兩次,一直沒好。我想讓她搬過來,住在工作室裏。”

“工作室能住人嗎?”劉世華走過來。

“可以,隔一個房間出來做臥室,放一張牀,一張桌子,一個衣櫃就夠了。”林檀溪指了指房間的西南角,那裏已經用石膏板隔出了一間小房間,門還沒有裝,只露出一個方形的洞口。康年走過去,探頭看了看,房間不大,大概十平米,但放一張牀和一張桌子綽綽有餘。窗戶朝西,下午能有陽光照進來。

康年想象着那個叫陳小禾的女孩住在這裏的樣子。想象她早晨醒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她揉揉眼睛,坐起來,穿上拖鞋,走出這個小房間,來到這個大的空間裏。這裏有書,有電腦,有沙發,有飲水機,有可以坐下來好好喫飯的桌子,有可以安心睡覺的牀,有燈光,有暖氣,有人會問她“你吃了嗎”,有人會聽她說話,有人會在她難過的時候遞給她一杯熱水。這些對別人來說很普通的東西,對她來說可能就是全部。

那天下午,康年和劉世華幫林檀溪把一些零碎的東西搬進來。書架是三組的,要自己組裝,三個人蹲在地板上,照着說明書一塊一塊地拼。康年負責看說明書,劉世華負責遞螺絲,林檀溪負責擰螺絲。配合得不算默契,螺絲擰錯了好幾次,板子裝反了兩回,但最後還是拼起來了,三個書架並排靠在牆上,淺木色的,和地板顏色很搭。

“好看。”劉世華退後幾步,歪着頭看,像是老師在檢查學生的作業。

“還差書。”林檀溪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從角落裏拖出一個紙箱,打開,裏面全是書。她把書一本一本地拿出來,放在書架上,動作很輕,像是在擺放甚麼珍貴的東西。康年注意到那些書有些很舊了,書頁發黃,邊角捲曲,有些書脊上貼着圖書館的分類標籤,有些扉頁上寫着別人的名字。

“這些書是哪裏來的?”康年問。

“這些年攢的,有些是書店老太太送的,有些是自己買的,有些是從舊書攤上淘的。還有一些,是以前幫過的女孩留下的,她們走的時候說書不要了,留在這裏給後來的人看。”

康年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封面已經脫落了,看不出原來的樣子,扉頁上寫着一行字,字跡稚嫩,像是中學生寫的。“給下一個來到這裏的人,希望你也能走出去。”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走出去,這三個字很輕,但康年覺得它們很重,重到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了出口的光,她在走出那扇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還在黑暗中的人,寫下了這三個字,希望他們也能找到那道光。

她把書放回書架,手指在書脊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給那個寫字的女孩一個無聲的回應。我會的,我會走出去的,我們都會的。

傢俱在週末全部進場了。除了書架,還有一張長桌和六把椅子,一張沙發,一個文檔櫃,一張辦公桌,以及小房間裏的一張牀和一個牀頭櫃。所有傢俱都是淺木色的,配白色的牆壁和灰色的窗簾,整個空間看起來明亮而溫暖,和康年第一次來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那時候這裏是一個空蕩蕩的、灰撲撲的、回聲很大的廢棄廠房,現在它像是一個真正的、可以讓人安心待下來的地方。

林檀溪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表情很平靜,但康年看到她眼角有一點溼潤。她沒有問林檀溪是不是哭了,因爲答案很明顯,但她不需要確認,也不需要安慰,因爲那眼淚不是悲傷的,是那種當你看着一個夢想終於從圖紙變成現實時,自然而然流下來的、不需要忍的、也不該忍的眼淚。

“檀溪姐,拍張照片吧。”劉世華掏出手機。

林檀溪擦了擦眼角,站在書架前面,兩隻手放在身側,站得很直,像拍證件照一樣。劉世華舉起手機,又放下了。

“檀溪姐,你笑一下嘛。”

林檀溪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劉世華說“再大一點”,她又大了一點,“再大一點”,又大了一點,“好,就是這個表情,別動”。劉世華按下快門,拍下了林檀溪在“微光”工作室的第一張照片。照片裏的林檀溪站在書架前,身後是滿滿當當的書,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眼睛很亮,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發光。康年覺得那道光不是從窗戶照進來的,是從林檀溪自己心裏發出來的,經過十二年的醞釀,終於找到了出口。

劉世華把照片給康年看,康年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發給了自己,存進了手機裏一個名爲“微光”的相冊。這個相冊裏已經有幾十張照片了,有工作室裝修前的樣子,有裝修中的樣子,有她們三個人在建材市場提着大袋小袋的樣子,有林檀溪蹲在地上和工人討論電路的樣子,有劉世華站在梯子上掛窗簾的樣子,有她自己蹲在地板上擰螺絲的樣子。所有這些照片都是“微光”的一部分,是這個工作室從無到有的見證。

“下週日,陳小禾過來。”林檀溪把手機收起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但語氣很確定。

康年看着她,想說點甚麼,但不知道該說甚麼。她想說“你會做得很好的”,但這話太輕了,不足以承載林檀溪這十二年來的所有努力。她想說“我爲你驕傲”,但這話又太重了,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對一個比她多走了十二年路的人說驕傲。最後她甚麼都沒說,只是走過去,站在林檀溪旁邊,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

劉世華也走過來,站在另一邊。三個人並排站在窗前,誰都沒有說話。窗外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但康年覺得那不是陰天,而是一塊巨大的畫布,正在等待有人給它塗上顏色。林檀溪是那個畫畫的人,而她和劉世華,是那個幫她擠顏料、洗畫筆、在她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杯水的人。

十二月的第一個週末,林檀溪在工作室接待了第一個來訪者。康年沒有去,因爲她覺得自己不應該在場,那是林檀溪和陳小禾之間的對話,不需要第三個人。但劉世華去了,她說是去幫忙佈置,實際上是去給林檀溪壯膽。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