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蟄梟 > 第27章 美狄亞(四)

第27章 美狄亞(四) (1/4)

目錄

美狄亞(四)

大雨傾盆,雨滴砸在玻璃上,猶如一把把匕首以飛快的速度刺進心臟。滾燙的血液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在體內暈染成大片的被稀釋了的血水。

四肢莫名開始發麻,聞人晏梟無法只能雙手攥緊方向盤,盡力控制住這症狀。

雨水逐漸模糊整個世界,無論是人還是燈都變得虛幻,它們成了糊在一塊兒的顏色堆,因此找尋變得更加費力。

車輛駛過德興大橋來到橋南,聞人晏梟從不夜侯找到途凝蟄家,就連途凝蟄和白升之各自常去的餐廳酒吧都找了,卻甚麼收穫也沒有。

不夜侯關了門,途凝蟄家也不亮燈,因爲臨近春節且今夜暴雨傾盆,酒吧餐廳都沒甚麼客人光顧,眼前的一切帶給他的只剩空蕩。

聞人晏梟彎腰收傘,不暇顧及已經被打溼的褲腿。他摘下溼而沉的圍巾,踩下油門又駛回橋東,從Atonement一路開往白升之家的方向。

他一手握緊方向盤,一手顫顫巍巍地戳着操作檯的屏幕,一次又一次把電話打給途凝蟄和白升之,“氣餒”兩個字怎麼寫全然不知。

奈何前者始終不接,後者手機已關機。

無情的人工女聲攪亂了他的思緒。

三年前他忍耐到極點揮出拳頭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麼煩躁,他在駕駛座上快要坐不住了,只能靠咬牙撐過這難受的身體的本能反應,由此那雙澄澈湛藍的眼睛都被逼紅了。

他瞥了眼後視鏡中的自己,可憐到讓他自己都不忍直視。

很久以前倒是有相似的體驗,高一那會兒做政治卷,甚麼選出正確的經濟發展鏈,甚麼財政政策貨幣政策……都說理科學得好的人政治不會差,聞人晏梟卻總是抖着腿熬過考試。他躁得連題目都看不完,只能在心裏不停地向政治老師道歉。

可能他們家的文科思維全給了他哥,理科思維都歸到了他身上,否則怎麼會對史政地一竅不通?

但此時的煩悶是那時的上百倍甚至無處緩解,焦急不安的情緒像是千千萬萬只蟻蟲攀爬他的身體,蠶食他的皮膚。

白升之家同樣黑着燈。

聞人晏梟望着那漆黑的窗口愣了許久,隨後絕望地趴在方向盤上,垂下頭在心裏不住地嘆氣。這段放任自己抱怨的時間裏,他好像大腦死機了,甚麼也思考不出來,甚麼決定都做不出來,只想通過尖叫發泄情緒。

不過片刻他快速起身,粗魯地抹了把眼睛就再次啓程,他沒有目的地瞎轉悠,甚或轉過了曾經的初高中。興許是知道不可能,所以並沒有停留。

雨似乎比他剛出門時更猛烈了,雨刮器趕不上玻璃朦朧的速度,瀝青路和車燈也快看不清了。

有時候車輪壓過水坑,他坐車裏都能聽到長達幾秒鐘的、一聲沉悶的“譁——”,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想給他一個釋放壓力的途徑。

事情總是在逼近極限的時候出現轉機。

在他猶豫着要不要駛進德興大橋橋底,正等待紅燈變綠的時候,白升之開機接了他的電話。

白升之在那頭猜到了聞人晏梟着急得不行,伴隨着重重的雨聲,他淺笑着、無奈地開口:“小時,雨天開車慢點,我看到你的車了,途凝蟄也看得到。”

聞人晏梟好似被他踩到雷點,頓時不顧態度地吼道:“途凝蟄在哪裏?告訴我,他在哪裏!”

隨之而來的是驚天一陣雷聲,閃電漂白整片天。

聽見他語氣裏崩潰的哭腔,白升之不禁握緊手機,苦笑着說:“聞人,你別這樣,帶情緒開車容易出事,何況你纔剛出院身子弱得很。”

聞人晏梟想說這不是他能控制的,可多說無益,所以他選擇不浪費這寶貴的時間:“白升之,途凝蟄在哪裏?你們見面了沒有,他是不是就在你旁邊!途凝蟄!”

白升之頭一次見聞人晏梟如此慌張,明明是稀奇之景,曾經無數次整蠱他就爲了見到這手足無措的模樣然而皆以失敗告終,聞人晏梟就像知道他下一步要如何,從而永遠平靜如水。

如今真的見到了,白升之卻覺得無比心酸。

好像他們之間總是這樣,他不停地在聞人晏梟身上渴求甚麼,從最開始的沮喪到現在的慌張,都是他晝思夜想想在聞人晏梟臉上看到的。可真到了親眼目睹的時候,明知這些與聞人晏梟不相配的情緒源自於途凝蟄,與他毫不相干,他卻還是沒法生起氣來,心底絞緊着疼痛。

白升之嘆了口氣,笑得無比勉強。

他明白他們之間最後的緣分即將被斬斷,從今往後,聞人晏梟再也不會甘心屈於他身下,他會逃離自己,再摘除有關自己的回憶,過逍遙自在的人生去,就像曾幾何時他們共同幻想的那樣。

唯一的不同是這未來裏沒有白升之。

白升之忍不住想,其實聞人晏梟本就該是這樣的,他灑脫,他無束,他耀眼得讓常人只能仰望,他坦蕩得讓世人不住感慨。

是自己這些年囚禁着他不讓他展翅翺翔,是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說懸崖下也有陽光直射。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