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美狄亞(十三·終) (1/3)
美狄亞(十三·終)
聞人晏梟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副駕駛座椅上,他瞥了眼時間,約莫睡了三四個小時。
臨近傍晚,車窗外的天空卷着大片的雲霞,在行人眼前徐徐而過,它的餘霞成綺自然顯得高速公路上的綠色路牌不那麼美觀。
汽車以過百的時速飛馳着,可四周的景色在短時間內不會有任何變化,於是聞人晏梟把頭轉回去,聲音乖巧:“帶我去哪?”
他出聲途凝蟄才發現他醒了,路上車多,他只得匆匆瞥旁邊一眼:“看海,哄你開心。你想動的話可以自己調座椅,不想就躺會兒等我進服務區給你調。”
冰島的海暫時看不到,暫且看南海充數吧,途凝蟄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實踐的。
“沒事,我自己來吧。”答完這句調完座椅聞人晏梟就不說話了,想起陷入沉睡前發生的事,他覺得沒理清思緒前開口不會有甚麼好事發生。
途凝蟄還是那樣冷淡如水,不催促他主動說出緣由,看上去也沒有不開心,反而眼裏滿是對遠行的嚮往。
你說人怎麼就能活得這麼灑脫呢?
音響裏原本播放着鼓點強烈的Afrohouse,途凝蟄方纔自己聽倒沒甚麼,挺應景的,也不容易犯困。但這會兒兩人間的氛圍有些怪,不適合這種音樂,他這才換成舒緩的R&B,同時低聲哼着。
“有換洗的衣服嗎?夏天了,我不想穿髒衣服出去玩。”聞人晏梟突然開口,毫無徵兆地打斷“途喆”的媲美前輩演唱會。
這幾個月當真是被途凝蟄寵壞了,要放在以前,他肯定默不作聲地聽指令,別人說甚麼他就做甚麼。沒想到現在火燒屁股了,自己還有心情抗議,嫌棄着說不穿隔夜髒衣服。
途凝蟄倒覺得他可愛,點點頭:“就去珠海,沒多遠,車剛開你就醒了。後備箱裏有我媽新買的衣服,你要不喜歡就到那再買新的。”
反正身份證和手機都在手,去哪沒所謂。
“在監獄門口你突然就倒在我背上,還跟我說你很累想休息會兒,我就給你抱車裏了。你手機彈出來很多消息,誰的都有,我給開免打擾了,也都跟他們說我帶你走了。哦,我媽還給你轉了筆錢,不知道具體多少但應該不少,她怕我對你小氣,別客套你趕緊收了吧。”
因爲他把一切都安排妥當,自己得以暫時逃離這些煩心事,聞人晏梟不禁鬆了口氣。
按白升之的意思,這視頻不僅傳到陳凜珩江詠念那兒了,甚至黎陂海和聞人嵐煙手上也可能有。
想到這,聞人晏梟笑出了聲,不屑,嘲諷,甚麼情緒都有,歸根到底是在瞧不起那時懦弱無能的自己。
他記得白升之那天罕見地戴了眼鏡,還是自己沒見過的新款式。他當甚麼呢,原來錄像早有預謀,是自己蠢得讓人沒法可憐罷了。
他沉默着把手臂支在旁邊的窗檐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自己下巴上,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白升之是覺得,憑這一個視頻就可以毀掉自己正在好轉的生活嗎?還是說,他覺得這足以讓自己和途凝蟄產生間隙從而分開?
如果是後者,那白升之可太不瞭解自己了。
他從不是放任機會流走的人,所有委曲求全之下,都藏着精心佈局的棋盤,棋子一分一毫都不偏移他的設想。
不過就是難受了些,心酸酸的,還有點兒疼,畢竟這仇報得他都自損了。
聞人晏梟看着窗外的晚霞,降了點車窗,與晚風抗爭着想要觸摸那轉瞬即逝的美好。
驀地,他手緊握成拳,心道誰要那破晚霞。
風被他握在手裏,破碎後又渡進了心裏。
途凝蟄,妥哥吶,他對我來說可太重要了。
即使我再卑劣,再罪惡,再茍賤,我也捨不得鬆開他的手,更不可能送走這陣來之不易的風。
他在心裏感嘆,他真的好喜歡途凝蟄。
若是從前,他或許真的會順白升之的願,貶低着說自己配不上途凝蟄,最後鬧得兩敗俱傷硬要分手。他會想,反正自己這輩子也毀了,與其讓途凝蟄難受地和他綁在一塊兒,不如放對方出去追尋真正的幸福。
可今非昔比,如今他不會鬆開手,途凝蟄也絕不會放任他離去,他們早已融在對方的軀體裏,怎都分離不開。
聞人晏梟想起,他曾經拼了命要遠離使自己痛苦的現狀,卻在後來發現,想要摘除痛苦,就要連同有關途凝蟄的一切一併摘除。
沒有途凝蟄的世界他不敢想,饒是夢境他也無法原諒選擇訣別的自己。正因如此,即使再痛苦,即使滿身傷痕,他也要真真切切地擁有途凝蟄。
都不是甚麼大度的人,就抱着狼狽的彼此過一輩子吧,過去黑暗未來黑暗也沒關係,都去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