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厄洛斯(一)* (1/3)
厄洛斯(一)*
珠海離廣州不遠,開車也就一個多小時,隨意聊幾句就到目的地的程度。
在酒店把車停好,喫過晚飯,途凝蟄帶聞人晏梟來了情侶中路。柏油路蜿蜒曲折,就像不遠處的海岸線,因爲是工作日,路上行人不太多。
道路兩旁椰子樹的枝幹隨風擺動,宛如少男少女的髮絲,在寧靜而愜意的風中起舞,隨後悄悄觸上身側愛人的臉龐,就這麼調皮地闖進視野裏。
在海浪與熱潮的交織中,人們迎來一日當中晚霞最美的時刻,耳邊的浪濤恰似悠揚的管絃樂。
整片天空幾乎找不出一點兒藍,海水都被浸染成了粉紫色,張開雙臂,滿眼的色彩就能被抱個滿懷,多得快要溢出來。
聞人晏梟驚歎得說不出話,他從未見過這般情景。他知道天空可以是藍的,可以是粉的,卻不知道天空可以是應有盡有的百般絢爛的。
月亮的身影若隱若現,就掛在那雲霧之上。
途凝蟄租了輛帶後座的單車,握着把兒問他想在前邊騎還是在後邊坐。
聞人晏梟指着後座,聲音聽上去可高興了:“你載我!”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翻上車座,向愛情郵局的方向騎去。
途凝蟄騎得穩,聞人晏梟便高舉雙手在空中不斷揮舞,他仰着張精緻的臉,激動地喊道:“妥哥,我好開心好開心!我從來沒坐過別人的單車!”
途凝蟄壞心眼地想蹬快些聽到尖叫和求饒,卻還是怕身後那小孩一個坐不穩摔下去,因而他握緊了車把手,同樣興致勃勃地回應:“我也高興,我沒跟人出過遠門!”
晚風迎面吹在他們臉上,挺涼快的,還不似寒冬中冷冽的風那般吹得人臉生疼。
恍惚間,途凝蟄的心思也被吹往了身後。
聞人晏梟毫無徵兆地收回手,從後摟緊途凝蟄的腰,順便把臉貼在他堅實的後背上:“妥哥,我還有好多事沒做過,以後你陪我一起。”
“行!我陪你!抱緊咯!”
途凝蟄如願加快速度,在柏油路上肆意前行。郵局的輪廓漸漸映入眼簾,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名爲郵局實則外觀像燈塔。
他小時候陪途嘉晴看過電視劇,是現在看來劇情很荒唐的青春校園類型。屏幕裏的少年上下學總騎單車,意氣風發的,後座還偶爾載着心愛的女孩,他們談天說地聊着理想,又或者試探彼此青澀的心意。
少女的髮絲總是縈繞着芳香,是獨屬於青春年華的氣息。那陣香順風渡到鼻間,在少年夢裏令他魂牽夢繞,唯恐第二天醒來淡忘這夢境。
途凝蟄對此無動於衷,看了幾眼便埋頭解數學題去了,十字相乘不行那就求根公式。
二次函數開口向上,最小值在x軸上……那函數圖像就像麻袋,向上兜着他晦暗不明的心思,向下還觸及着青春期最忌諱的話題。
他從初中開始就住宿,也就途嘉晴生病的那段時間請了假,不過也是徒步上下學,六年來哪有甚麼單車,載着喜歡的人更是不可能。
他在學生時代,就像只孤獨的貓頭鷹,晝伏夜出,沒有人摸得清他在想甚麼,也沒有人在乎他在想甚麼。
倒是高三的時候,有個歷史班的人轉來物理班,他跟自己同樣格格不入,由此他們默契地陪伴彼此。算是當時唯一的朋友吧,偶爾說話時不時談心的那種,可惜後來對方轉學了,他們在手機上再沒聯繫。
後來,他在大學裏遇到解見,軍訓期間對方就滔滔不絕地同他說話,熱臉貼冷屁股也不嫌。興趣相投,手上還都有錢,他們就出去學了穿孔技術,合資開了不夜侯,從低谷扶持着對方走到現在。
再後來,解見替他接下江詠唸的單,她帶着聞人晏梟來到不夜侯。他和聞人晏梟相識相知相愛,一步步走到現在這個路口,溝壑不知何時化爲大海,美好定格在生活的每個瞬間。
見他出神,聞人晏梟順手在他腹肌上撩了下,笑得可壞:“妥哥,身材好好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些甚麼……途凝蟄不接招,只裝蒜。
於是聞人晏梟心滿意足地繼續摸下去。
想到對方瘦骨嶙峋的身體,薄薄的像紙片,甚至肋骨都突出來了,途凝蟄不禁皺眉呵斥:“你多喫點也能練出來,以後我加緊監督,瘦成啥了都。”
“肯定會長的,畢竟你做飯越來越好喫啦。前陣子是心情不好纔沒胃口,你變着花樣做我怎麼可能覺得膩。”
在途凝蟄看不見的地方,他偷偷拍了張照。照片裏有途凝蟄寬大的後背,有聞人晏梟俏皮的嘴角,有層層疊疊的雲霞,還有翻滾着的浪花,若是仔細看,也不難看到那愛情郵局。
愛情郵局那邊人多,一路騎過去,有不少情侶十指緊扣正悠哉悠哉地散着步,也有不少情侶像他們一樣愜意地騎着單車。總而言之,人人臉上掛着或滿足或快樂的笑容,比那晚霞美得更珍貴。
騎了十幾分鍾,此刻他們面對大海站定。聞人晏梟有些恍惚,感覺自己快要站不穩,而途凝蟄心事重重,因此弓着腰小臂搭上欄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