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厄洛斯(八)* (1/3)
厄洛斯(八)*
一年後,西九龍高鐵站——
“你在哪?我沒看着。”途凝蟄在茫茫人海里找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卻像在做一道出錯的題,怎都無法解出正確答案。
電話那頭的人不說話,只悶聲笑了下,可壞。
不等途凝蟄反應,他背上驟然承載了某個人的重量,縈繞鼻尖的不再是熟悉的苦芒氣味,而是清新的檸檬酸香。
聞人晏梟緊緊摟住他的脖子,伸出手替他掛斷電話:“妥哥,我好想你。”
儘管才十天不見,但是愛情讓他們如隔三秋。
途凝蟄頭偏不了太過,只能堪堪瞥到背上那人的鼻尖,他把人往上掂了掂:“累不累?”
深圳到香港不過兩小時,他坐高鐵只會更快。挺奇怪的,這話就像刻進有情人DNA裏的東西,有沒有意義,知不知道答案,都要問問。
人來人往,他們如此親密,聞人晏梟有點不好意思。於是他把頭深深埋下,決定過幾秒鐘再從途凝蟄背上跳下來。
“不累,我爸在家做了雪花酥,特別好喫。他包了很多給你,讓我帶過來。”他邊說邊拍自己的揹包,小叮噹的百寶袋似的,“我給你的禮物也在裏面。”
“途嘉晴找你了嗎?”依舊沒大沒小地直呼姓名。
“阿姨說之前你生日她已經帶了很多東西過來,夠喫也夠用,這次就不跟來湊熱鬧了。”
途凝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手也不自覺地與聞人晏梟十指緊扣,揹包轉移到他身上,隨後他輕車熟路地把人往地鐵站帶。
內地和香港的粵語,差別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溝通起來大體是沒問題的。
起初聞人晏梟覺得沒甚麼,只是對不同的表達方式感到新奇。後面發現途凝蟄來這邊久了,口音和用語習慣漸漸被改變,聽着總忍不住笑。
中環轉港島線,沿堅尼地城方向坐幾個站,出站後再走上幾百米就到途凝蟄租房的地方了。
途中某個站點車門打開,有對年輕的小情侶難捨難分,纏纏綿綿,男生下車前還不捨地和女生來了個深吻。
見狀聞人晏梟嘴角微微勾起,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臉,途凝蟄倒沒甚麼反應,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在這邊申請宿舍實在是太難,況且途凝蟄不喜歡羣居生活懶得費那個心思,他和途嘉晴精挑細選選出來如今這套房,離學校和兼職的地方都不遠,交通甚麼都挺方便的。
說到宿舍,最開始途凝蟄無比擔心,好幾次拐着彎問聞人晏梟要不要自己住。牀位有限,以他的情況看來學校不會給安排宿舍,只能自己在外面找房子住。
聞人晏梟知道他在擔心甚麼,只是搖搖頭,說自己總不可能一輩子躲着不見人,後來便帶着既緊張又期待的心情搬進了合租房。
這是主要原因,次要原因是他想給家裏省錢,因而堅持每毛每分都用在刀刃上。
縱然萬般無奈,途凝蟄也尊重他的選擇。
只是到底心裏不高興,堵得慌就不想說話了。
聞人晏梟知道他在顧慮甚麼,上前抱住他:“妥哥,我答應你,不讓自己受委屈,也不跟舍友有不必要的接觸。”
途凝蟄垂頭抵住他的小腹,聲音聽上去沉沉悶悶的,甚是委屈:“直男下手都沒有分寸。”
“他們沒有分寸,但是我有分寸吶。”
興許是這兩年家裏住慣了,略顯簡陋的生活環境起初讓他難以適應,但一想到還有三個人同自己共受苦,聞人晏梟忽然就覺得沒甚麼了。
“和舍友相處得怎麼樣,有沒有談得來的?”
舍友嘛,不出意外得相處四年,說自己完全不擔心和舍友處不來,這話未免太裝了些。好在他們宿舍幾個人性格互補,有聞人晏梟這樣沉默寡言的,有情商高能帶動宿舍氣氛的,有心細爲大家安排好大部分事情的,也有大大咧咧開解所有人壞心情的,愛好方面亦是如此。
總而言之,聞人晏梟在深圳的每一天都過得十分快樂,這種感覺就像他很久以前捫心自問,“幸福到底是甚麼”時,這個問題放在現在的具象化。
他毫無保留地告訴途凝蟄這十天都發生了甚麼,手裏捧着熱可可,眼裏是遏制不住的興奮。
途凝蟄靠着餐桌抱着臂,注視着他的那雙丹鳳眼裏,是如涓涓細流那般淌出的欣慰。
“大概就是這樣吧,在學校裏特別開心,有關物理的每分每秒都覺得過得太快了,但是回到宿舍就不會這麼想了,忙着和舍友瘋瘋癲癲。有誰藏着壞心情不肯說,大家都能察覺出來,也都幫着開解,特別輕鬆。”話題急轉而下,聞人晏梟起身,卸力倒在途凝蟄懷裏,“唯一的不開心沒法被開解,是因爲你不在我身邊。我每天都想見到你,想像以前那樣醒來眼前就是你,擔心你照顧不好自己,更擔心你在外面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