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1/5)
第 22 章
尚棠容最近很不安。
早上醒來的時候,尚棠容總是先睜眼,盯着趙嫵看一會兒,確認她還在,然後纔敢起身。做飯的時候,每隔幾分鐘就要喊一聲“小嫵”,聽見回答才繼續切菜。晚上睡覺的時候,她的手一定要搭在趙嫵身上,有時候是腰,有時候是手臂,有時候只是輕輕搭着一點衣角。趙嫵翻身,她就跟着翻身,手重新搭上來,像向日葵追逐太陽。
山裏已經住了快一個月。趙嫵以爲時間會讓尚棠容平靜下來,但恰恰相反。日子一天天過去,尚棠容的焦慮不減反增。趙嫵不明白爲甚麼,直到那天晚上,她聽見尚棠容在夢裏說胡話。
“別帶走她……求求你別帶走她……”
聲音很輕,斷斷續續的,像一個人在深水裏掙扎。趙嫵睜開眼,藉着月光看見尚棠容眉頭緊皺,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她的手緊緊攥着趙嫵的衣角,指節發白。
趙嫵沒有叫醒她。她只是躺在那裏,聽着那些破碎的囈語,直到尚棠容自己從夢裏掙扎出來,大口喘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做噩夢了?”趙嫵問。
尚棠容看着她,眼神還沒完全從夢裏回來,空空的,像兩個黑洞。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有了焦點,輕輕“嗯”了一聲。
“夢見甚麼?”
尚棠容沉默了很久。“夢見你被帶走了。”
“被誰?”
“不知道。”她搖頭,“很多人。穿黑衣服的。他們說你不能留在這裏,說你必須回去。”
趙嫵的心跳漏了一拍。回去。快能回去了嗎?她張了張嘴,想問,但尚棠容已經轉過身去,背對着她,把被子拉到肩膀,蜷成一團。月光照在她單薄的脊背上,一節一節的脊椎骨凸出來,像一排小小的山丘。趙嫵看着她,沒有再問。
第二天一早,尚棠容說要出門。她沒說去哪,只是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把頭髮仔細梳好,站在門口等趙嫵。趙嫵正在洗碗,聽見她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小嫵,我們今天去個地方。”
趙嫵轉過頭,看見尚棠容站在晨光裏,臉上帶着淡笑。
“去哪?”
尚棠容沒有回答。她只是走過來,從趙嫵手裏接過那隻還沒洗完的碗,放進水槽裏,然後握住趙嫵的手。“不遠。走路能到。”
山路彎彎繞繞,兩邊是密密的竹林。晨霧還沒散盡,在竹葉間飄着,像一層薄紗。尚棠容走在前面,牽着趙嫵的手,走得不快不慢。她沒有說話,趙嫵也沒有問。她們就這樣走了一個多小時,翻過一座山坳,又穿過一片梯田,然後趙嫵看見了一座道觀。
很小。隱在山腰的竹林深處,灰瓦白牆,斑駁的木門上掛着一塊匾額,字跡已經模糊了,只能隱約辨認出“清”和“觀”兩個字。門前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石縫裏鑽出幾株野草,開着細碎的黃花。
尚棠容鬆開趙嫵的手,走上前,輕輕叩了三下門。
等了一會兒,門開了。一個老道士站在門後,穿着洗得發白的青佈道袍,頭髮全白了,在頭頂綰成一個髻,用一根木簪彆着。他的臉很瘦,皺紋很深,但眼睛很亮,像山間清泉,一眼能看到底。他看着尚棠容,目光平靜,像早就知道她會來。
“來了?”
尚棠容點頭。“嗯。”
老道士的目光越過尚棠容,落在趙嫵身上。他看着趙嫵,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像在確認甚麼。“進來吧。”
道觀很小。一進院子,正中是正殿,供着三清。兩邊是廂房,一間做茶室,一間做書房,後面還有一個小院子,種着幾畦青菜和一棵老槐樹。院子裏有一口井,井沿被磨得光滑發亮,倒映着天空破碎的雲。一切都收拾得乾淨,很安靜,連風到這裏都放輕了腳步。
尚棠容被老道士帶進了正殿旁邊的廂房。關門前,她回頭看了趙嫵一眼。那目光裏有很多東西,但趙嫵來不及分辨,門就合上了。
趙嫵站在院子裏,看着那扇關上的門,看了一會兒。然後她走到院子角落的石凳上坐下。陽光從槐樹葉子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碎金。井裏的水很靜,倒映着天,倒映着雲,倒映着槐樹微微搖晃的影子。
“系統。”她在心裏喊。
【在。】
“你覺得,他們在說甚麼?”
【系統無法監測道觀內部。該建築有特殊的磁場干擾。】
趙嫵愣了一下。“磁場?你一個系統還怕磁場?”
【系統基於數據運行,強磁場可能導致數據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