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5 章 (3/4)
尚棠容低頭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後擡起頭,看着趙嫵。
“小嫵。”她眉眼彎彎,“我們回家吧。”
巷子很長,陽光很亮,銀杏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響。趙嫵看着尚棠容的臉,看着那張她在夢裏見過無數次的臉,忽然想起那首詩。她想起來了,作者是博爾赫斯,詩的名字叫《我用甚麼才能留住你》。
我給你瘦落的街道、絕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我給你一個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我給你我已死去的祖輩,後人用大理石祭奠他們的幽靈。我給你我的書中所能包含的一切悟力、我生活中所能有的氣概或幽默。我給你一個從未有過信仰的人的忠誠。我給你我設法保全的我自己的內核。不營字造句,不和夢交易,不被時間、歡樂和逆境觸動的內核。我給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個傍晚看到的一朵黃玫瑰的記憶。我給你關於你生命的詮釋,關於你自己的理論,你的真實而驚人的存在。我給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飢渴;我試圖用困惑、危險、失敗來打動你。
那個人用了整首詩來挽留另一個人。而她用了整整三年,來尋覓一個人。
“我回來了。”尚棠容說。
趙嫵握住那隻戴着戒指的手,陽光落在她們身上,把兩個人的影子融成一個。她踮起腳尖,在尚棠容的脣上印了一個吻。
“我好想你。”她說。
風從巷口吹過來,帶着初春的涼意和花的香氣。遠處有鐘聲傳來,一下一下,從城市的某個角落飄過來。那是城西老教堂的鐘聲,每到整點就會敲響。以前趙嫵覺得那鐘聲很吵,總在深夜裏打擾她的睡眠。現在她覺得那鐘聲很好聽,像是爲她們而敲的。
“尚棠容。”趙嫵開口。
“嗯。”
“這三年,你在哪?”
尚棠容沉默了一會兒。“我在找你。”她說,“一直在找你。”
“怎麼找到的?”
尚棠容想了想。“我查了你以前說過的話。你說過你來的那個世界,你說過你的大學,你說過你家窗外那棵銀杏樹。我找了很多地方,走了很多城市,問了很多的人。最後查到這家出版社,查到今天這場讀書會。”
趙嫵看着她。“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我不知道。”尚棠容低下頭,“但我想,如果這是你工作的地方,總有一天你會來。”
趙嫵的眼眶又紅了。“如果我沒來呢?”
尚棠容擡起頭,看着她,笑了笑。“那我就一直等。等到你來的那天。”
趙嫵說她是傻子,她的眼淚落下來了。
她們並肩走出巷子,走進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廣場。廣場上有鴿子,有人餵它們,麪包屑撒在地上,鴿子們圍過來,咕咕地叫。尚棠容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麪包,掰成小塊,遞給趙嫵。趙嫵接過來,撒在地上。鴿子們湧過來,翅膀撲棱棱地響。
“尚棠容。”趙嫵看着那些鴿子。
“嗯。”
“你這次來,還走嗎?”
尚棠容沉默了一會兒。“不走了。”
趙嫵的手頓了一下。她轉過身,看着尚棠容。尚棠容也看着她,陽光落在她臉上,照出她眼裏的淚和笑。
“我想好了。”她的聲音很輕,“你在哪,我就在哪。你不走,我也不走。你走,我也走。”
趙嫵看着那雙眼眸。那雙深棕色、狹長、眼尾上挑,看人的時候又深情款款的眼。此刻那雙眼裏只有她。
“尚棠容。”她伸出手,輕輕撫過那個人的眼角,擦掉溢出來的淚,“你真的好會騙人。”騙了她這麼多年,騙了她的心,騙了她的眼淚,騙了她一生的想念。
“嗯。”尚棠容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我騙了你一輩子,所以我要留在你身邊贖罪。”
趙嫵笑着,哭得更兇了。她撲進那個懷抱,在那個人的肩上,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都哭了出來。那個人抱着她,抱得很緊,像怕她再消失。
鴿子飛起來了,翅膀撲棱棱地響,遮住了一小片天空。陽光從鴿羣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她們身上,一片一片的碎金。遠處的鐘聲又響了,這一次是整點,敲了十二下,一下一下,迴盪在廣場上空,迴盪在她們之間。
“尚棠容。”趙嫵的聲音悶在那個人的肩窩裏。
“嗯。”
“你喫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