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5 章 (2/4)
此後兩年,趙嫵沒有再提起那個名字。時間推着她向前,她連回首都艱難。
她把那五千萬存進了定期。媽媽問起來,她說公司發的獎金。媽媽沒有多問,只是說存着也好,以後買房。趙嫵笑了笑,沒有接話。她每天上班,下班,喫飯,睡覺。週末偶爾和朋友出去,偶爾在家看書,偶爾陪媽媽逛菜市場。
日子過得平淡,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沒有甚麼味道,但也不難喝。
只是偶爾,在某個毫無防備的時刻,那些記憶會湧上來。比如在菜市場看見一把百合的時候。比如在路邊聽見一首老歌的時候。比如在深夜裏翻到一本詩集,看見聶魯達三個字的時候。她會愣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做手頭的事。眼淚不會掉下來,心跳也不會再加快。本來就是大夢一場,又在想甚麼呢。
媽媽還是會催她相親。她會去,和對方喫飯、喝茶、看電影。那些人裏也有不錯的,溫柔體貼的,幽默風趣的,家境優渥的。但她總是找不到心動的感覺。她的心好像丟了。丟在另一個世界,丟在那棵桂花樹下,丟在那個人手裏。
第三年的春天,出版社辦了一場讀書會。在一家書店,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裏,門面不大,走進去別有洞天。陽光從天窗照下來,落在書架上,落在地板上,落在一排一排的座位上。趙嫵負責簽到。她坐在門口,面前擺着一沓簽到表和一支筆,每來一個人,就在表上籤一個名字。
人來得差不多了。她低頭整理簽到表,數了數人數,正要去把表交給負責同事時。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趙嫵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那沓紙。紙的邊緣鋒利,割進她的皮膚,疼得她倒吸一口氣。但她顧不上疼。這個聲音太熟悉了,她聽過無數次。在午夜夢迴時,這個聲音喊了她千百遍。
趙嫵慢慢擡起頭。
那個人站在她面前。白襯衫,淺灰色的風衣,長髮披在肩上,耳垂上墜着兩顆小小的珍珠。陽光從天窗照下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成淡金色。那張臉白得像瓷,眉眼精緻得不真實,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深邃又溫柔。她手裏拿着一本書,封面朝下,看不見書名。她在笑,眉眼彎彎,笑得像春天的陽光。
“你好。”她說,聲音很輕,“我是尚棠容。比你大一屆,你可以喊我師姐。”
趙嫵看着她。看着那張魂牽夢縈的臉,看着那雙不敢相認的眼,看着那個笑容。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簽到表上,把那一個個名字洇成模糊的墨團。
“尚棠容。”她的聲音在哽咽,“真的是你嗎?”
尚棠容看着她,眼眶慢慢地紅了。她伸出手,輕輕擦掉趙嫵臉上的淚。那隻手微涼,指尖的繭子還在,粗糲地蹭過趙嫵的臉頰。觸感是真實的,溫度是真實的,人是真實的。不是夢,不是幻覺,不是她在深夜裏編造的另一個故事。
“是我。”尚棠容的聲音有些輕柔,“小嫵。一別經年,你,好不好?”
趙嫵站起來,撲進她懷裏。
那個懷抱和記憶裏一樣,檀香混着玫瑰,淡淡的,像是時間不曾走過。她靠在那裏,靠在那個人肩上,哭得渾身發抖。書店裏的人都在看她們,有人竊竊私語,有人舉起手機拍照。但她不在乎。
尚棠容沒有說話。她抱着趙嫵,一隻手環在她腰間,另一隻手輕輕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她的下巴抵在趙嫵頭頂,呼吸落在她的髮間。趙嫵感覺到髮間溼了,溫熱的,一滴一滴,像淋了一場雨。
原來她也哭了。
她們抱了很久。久到書店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她們還要不要參加讀書會。趙嫵擡起頭,看了看尚棠容,尚棠容低頭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和記憶裏一樣,眉眼彎彎,深情款款。
“不參加了。”尚棠容對工作人員說,“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她牽起趙嫵的手,十指相扣,走出書店。陽光很好,把整條巷子照得明亮。銀杏樹的葉子綠了,在風裏輕輕搖晃,沙沙響。她們走在巷子裏,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趙嫵低頭看着她們交握的手。尚棠容的無名指上還戴着那枚白金戒指。
“你還戴着啊。”
尚棠容停下來,轉過身,看着趙嫵。她舉起那隻戴着戒指的手,放在陽光下。戒指閃着柔和的光,像一顆星星,像一滴淚。“從來沒有摘下來過。”她說。
趙嫵伸出手,摸了摸那枚戒指。
“你的呢?”尚棠容問。
趙嫵低下頭。“丟了。”
“丟了?”
“回來的那天就不見了。”趙嫵的聲音很輕,“也許丟在那個世界了。也許從來沒有存在過。”
尚棠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鬆開趙嫵的手,從風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深藍色的,方形的,邊角有些磨損了,看起來放了很久。她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戒指。白金的,簡潔的,沒有鑽石。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我一直帶着。”尚棠容說,聲音有些啞,“想着如果有一天找到你,就給你戴上。”
她取出戒指,握住趙嫵的左手。戒指慢慢套上無名指,冰涼的金屬被體溫一點一點捂熱。最後嚴絲合縫地貼在那裏,像本來就長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