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們談談 (1/2)
我們談談
趕到裏州時,天剛矇矇亮。此時已至八月末,盛夏已過,暮夏來臨。
裏州的雨季向來肆無忌憚,天已經亮了,但持續了整晚的雨還在淅淅瀝瀝,沒完沒了地下。
醫院行道旁的夾竹桃花被雨水打溼,落了滿地緋紅。
晝夜趕路讓原朗有些疲憊。他站在醫院大樓前,沒讓人打傘,清晨的細雨落在他鴉羽般的黑髮上,微涼的細雨刺激皮膚,讓疲憊的神經清醒了一點。
周躍下來接他,匆匆拿了把透明的塑料傘撐開,周躍語氣不穩地開口:“先生,徐特助已經醒了,但是一直不肯說話,也不願意和人交談。”
原朗點點頭,並不意外。他離開的時,徐樂支就已經持續短暫地清醒了幾次,徹底醒來只是時間問題。周躍說徐樂支雖然不開口,但並沒有抗拒醫生治療,原朗心裏頭輕鬆了不少,最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
坐上醫院的電梯,到了樓層,推門進房門前,他深吸一口氣。兩年了,他們終於迎來這場,早在兩年前就應該進行的了結。
門逐漸被推開,原本在病牀上坐着,正望向窗外的徐樂支緩緩轉過頭,一切就像電影的放慢鏡頭。彼此的每個動作,都在對方眼裏,放慢,放大。
夢裏那個想他死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徐樂支說不出是甚麼心情,夢裏的記憶雖是痛。,於他,不過是看了場自己演的電影,情緒隨着演員的表演和劇情起伏,遠談不上感同身受刻骨銘心。
醒來後,只有種大哭一場過後的疲累。
在原朗眼裏,徐樂支穿着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沐浴在朝陽裏,消瘦得像是隨時都會消失。他拉過椅子,在病牀邊坐下,看着徐樂支消瘦的臉頰,伸手想拂他的碎髮。徐樂支卻微一激靈,避開了。原朗的手僵硬在原地,悻悻放下。
原朗目光深深地看着他,說:“樂支,我們談談吧。”以前甚麼都不說,一個偏執一個高傲,不知不覺地就把事情推向無可挽回的境地。
徐樂支不說話,卻看向了原朗戴着皮質手套的左手,輕輕撫摸上去。原朗愣了下,要掙開。被徐樂支緊緊地握住。
徐樂支哀求道:“你得讓我看看的,原朗”說完就徑直扯下了黑色皮質的手套。
這是怎麼一隻修長又難看的手啊。
手腕到手背膚色不正常的發白,尤其是手腕處,想纏着一圈白布帶。這明顯就是受重傷後,新長出來的皮膚。
原朗的整個左手掌不正常的歪曲,麼長時間了,還能明顯看到手掌斜形,這是擠壓造成的掌骨幹骨折,手背手心有五六處縫針的痕跡,說明當時傷得非常重,嚴重到手掌橫斷骨折。徐樂支輕輕按壓,還能感覺到掌骨裏凸起固定的釘子。
徐樂支心痛近死,當時銬住原朗的手銬圈口很小,那種情況下,原朗是怎麼硬生生掙脫手銬的,把好好的一隻手,毀成這樣。就爲了救他嗎?爲了救一個背叛自己的人?
徐樂支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原朗怕他剛醒來情緒不穩,一直在安撫:“沒事了,已經好了,現在用手完全沒問題的。”
徐樂支沒放開原朗的手,只是紅着眼睛問:“後來呢,後來發生了甚麼。”
原朗這才明白,徐樂支並沒有完全恢復,他的記憶有斷裂。
沐浴在朝陽的光暉下,原朗緩緩說着後來的事:“我給周躍打了電話,你那個時候已經快不行了……我,我脫開手銬後抱你去醫院。後來我抓了於燃,他只說收到你的消息要把我困在原家,其他的並不知道。”
即使到現在,原朗仍舊不知道徐樂支當時的計劃是甚麼,又是怎麼發現他和于晴的破綻。是的,直到今天,原朗也不確定,當時的徐樂支是否真的要夥同於燃截殺他,可答案早就不重要了。
原朗至今都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在那個白色的臥室裏,當徐樂支知道自己和于晴打算聯手起來要做局除掉他時,徐樂支神情悲痛至極,而後居然笑了。
原朗手心裏還捏着貼身用的防身刀片,冷靜算計着,在被拷着情況下,要怎麼引徐樂支靠近,給他致命一擊。
可怎麼都想不到,徐樂支收起笑就出門拿了刀和藥回來,悽滿臉然地道歉,然後就毫不猶豫地自盡……甚至一刀怕不死,還吞了大量的藥。
徐樂支倒在牀邊,全身抽搐着血流了滿地。原朗腦子就跟炸開似的,恍然才明白自己到底幹了甚麼。
從頭到尾,他都忘了一件事自己早就知曉的事:徐樂支,是真心喜歡他的。他忘記了這個大前提,自然推算錯了動機,動機錯了,整個計劃也就錯了。也許就是因此漏了破綻,才讓徐樂支先綁了他。
手腕硬生生脫開手銬,皮肉削磨,掌骨寸寸碎裂的痛苦,至今已經回憶不起來了,他只記得抱着徐樂支衝下樓,徐樂支整個人軟在他懷裏。他第一次感受到人瀕死時,體溫飛快消逝是甚麼感覺。
他腦子不受控地惶恐——如果不是呢?如果徐樂支並不是要殺他,而是要幫他,纔會萬念俱灰要尋死。
他當時腦子裏一團亂,直到徐樂支送進去搶救,才發現左手受了嚴重的傷,深可見骨。
醫生火急火燎地救他的手,他在病牀上冷靜地讓周躍去查徐樂支和於燃的計劃。他要知道徐樂支的計劃到底是甚麼,他想知道……想知道一個確定的答案,徐樂支是否真的要殺他。
周躍沒有帶來答案,於是原朗只能等,等徐樂支醒來,在收到了不知多少張病危通知書後,新年都過了,徐樂支才從icu轉到了加護病房,整整過了一個春天,原朗纔再次見到了徐樂□□次卻是他們的告別。
春末的某天早晨,忙了整晚的原朗回到家,管家告訴他徐特助回來了,在樓上收拾東西。剛說完,徐樂支就提着箱子下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