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亂了心跳(P) (1/2)
亂了心跳(P)
黎筱棲盯着屏幕裏的照片,彷彿一眼看到了十年前,19歲的她拉着壞了一個滾輪的廉價行李箱推開203室的宿舍門,見到了一顆太陽。
她待在陰溼的角落太久,竟被那耀眼的光芒灼傷了眼睛。
乾淨的四人寢宿舍、嶄新的上牀下桌、正在收拾東西的另外兩個舍友,她統統沒有注意到。
她只看到那個身材高挑的女孩子正操着一口流利的港式粵語靠在梯子上神采飛揚地講電話,見她進來後,笑着衝她擡了擡下巴。
她一時恍惚,疑心自己穿越到了20世紀90年代的港劇片場,被那光彩奪目的女港星晃了眼睛。
女孩頂着一頭烏黑蓬鬆的露耳短髮,一雙酒窩輕盈地漾起,雙瞳剪水,幽黑如墨。她半邊人沐浴在陽光中,颯爽明豔,那樣美麗動人的臉龐彎着眼睛向她微笑,像一簇雍容華貴的牡丹花對着她乍然盛開,儘管她並沒見過牡丹。
她被這陌生的親暱撞了個措手不及,連心跳都亂了節拍。
甚麼人呢,我們認識嗎,你就衝我笑?
好討厭自來熟的人,太沒分寸感了吧。
她當然知道那是一種簡化過了的打招呼方式,但她們還不認識呀,於是她愣了一下後,一不小心錯過了應有的禮貌回應,只能侷促地把自己那沾了油漬的行李箱迅速拉進來塞到唯一空着的鋪位桌下。
這張鋪位與女孩的鋪位相鄰,另外兩個舍友在她們對面。
奇怪的是,另外兩個舍友似乎沒有家長來送行,都在默不作聲地自己鋪牀。
黎筱棲再次偷偷瞥眼看那個講電話的女孩,烏黑濃密的短髮蓬鬆得很有型,裸露着光潔的額頭,當女孩隨手往後攏頭髮時,她能看到那波浪灣一樣的髮際線中間還有個美人尖。
女孩左手腕上晃着兩條亮瞎眼的金鐲子,一條圓環,一條扁的,依稀能看出邊緣鍛造成了貓頭的樣子。
女孩穿着簡單的棉質灰色短袖,配水洗棉的藍色牛仔長褲,踩一雙白色板鞋,像長了一副歐美超模身材比例的手繪人物,既有長腿也有腰,胯短而臀圍飽滿,胸部輪廓圓潤流暢,皮膚乾淨白皙。
她從女孩的通話裏捕捉到一個重要信息,某件東西成交價25萬美元,接着女孩笑着在電話裏跟友人告別,約定春節抵港,到時候再與對方講大學體驗。
下一秒,這女孩的舉止突然就讓人很不順眼了。
女孩打完電話就自顧自地在手機上敲字,既不管正在牀上鋪牀的爸爸,也沒有幫正在給她整理衣櫃的媽媽。與此同時,又有兩個男生拎着兩大袋子生活用品滿頭大汗地進了宿舍,直衝女孩而去,後面還跟着一個拎了幾杯茶飲的女生。
他們沒有穿志願者馬甲,想必是女孩的親屬或朋友。
呵,這麼大個人了,甚麼都要父母做,還有一幫衆星捧月的朋友,你是下凡來體驗民間疾苦的千金大小姐嗎?
三人放下東西后,熱切地跟女孩父母打招呼:“雲姨、紀叔,校內超市買生活用品很方便,採購這些夠用一陣子了。”
女孩終於敲完字,手機往桌上一放,滿面笑靨地跟那三人說謝謝,接着兩手抓了三杯茶飲,一陣風一樣往每個舍友的桌子上放了一杯:“收拾半天東西好熱,喝杯茶緩一會兒吧,我是紀雲實,從中州良首市來,你們呢?”
原來是北方人啊。這清脆的普通話,自然的兒化音,像電視劇裏的北方演員講臺詞,帶着一種不好形容的散漫調調。
居然還有人姓幾?
對面兩個舍友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也有些愣怔,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一邊說謝謝,一邊講了自己的名字。
個子瘦高,低垂的馬尾長至腰處的女生叫施寧,諸暨人。
紀雲實立刻捧場道:“原來你從西施故里來啊,難怪長得這麼好看。”
施寧好像被這直接的誇讚搞得有點害羞,很內斂地笑了。
個子嬌小,梳着丸子頭的女生叫楊羽緋,本市人,對人好像愛搭不理的,掛着張欠債五百萬的臉對紀雲實的示好很冷淡地回了個謝謝。
紀雲實像是沒看出來對方的不耐,還大大咧咧地表達羨慕:“本市人就是方便,難怪可以一個人輕輕鬆鬆來報到。”
輪到黎筱棲了,她想努力擺出一種禮貌大方的姿態來,可努力失敗。她依然用那種半擡着頭、不敢直視別人眼睛的緊縮着身體的姿態,低聲回覆:“我叫黎筱棲,從永江市來。”
紀雲實很認真地偏過頭來看着她,眼神又亮又真誠:“哇,筱棲,你的眼睛真好看。”
黎筱棲直接木了,怎麼會有人是這樣夸人的啊,直接得有點唐突,尷尬得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回覆,只能扯出一絲很勉強的微笑。
紀雲實的父母差不多忙活完了,突然把注意力轉向她們三個:“同學,需要我們幫忙的話直接說一聲就行,以後你們四個要朝夕相處四年呢,都別見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