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死亡記錄 (1/3)
死亡記錄
屋子窗戶上掛着印着小雛菊的淡綠色透光窗簾,窗下是一張原木色的書桌,書桌上擺着一些大學教材,書桌旁邊擺着一張一米二的木牀貼着牆角,鋪着綠色系的純棉四件套。
剩餘那面牆下襬着一排高矮不一的木櫃,有放滿舊教材的書櫃,有前開門的衣櫃,有上開蓋的箱子,還有拉抽屜的五斗櫃。
紀雲實拉開五斗櫃的抽屜翻找一陣,從裏面找出那隻醜醜的羊毛氈小鳥拿在手上,細細端詳後,忽然撐着櫃子垂着頭重重地吸氣呼氣,好像要將某種快要破出胸膛的東西狠狠地壓回去。
這羊毛氈小鳥是黎筱棲戳的。
當年紀雲實在公寓裏養了一隻綠色的小虎皮鸚鵡,叫格林,那時她第一次獨自養鳥不太懂,不知道鸚鵡是學習能力很強的小傢伙,覺得把它放在籠子裏很安全,因而籠子只有插銷沒有鎖釦。
那時她雖然已經習慣湘南的氣候,但跟黎筱棲在生活習慣上還有諸多分歧。黎筱棲總是喜歡拉開紗窗大開着窗戶通風,她不想在這種小問題上斤斤計較,於是也沒放在心上,屋裏進蚊子就打唄,電蚊拍那麼好用。
但是有一天格林悄悄學會拔插銷,自己打開籠子從敞開的窗戶裏飛走了。
她氣得哭腫了眼睛,黎筱棲自知犯錯,陪着她四處貼尋鳥啓事,但最終也沒把格林找回來。
黎筱棲心生愧疚,說不然再養一隻吧,她不願意。
每一隻小鳥都是獨一無二的,再養一隻也不是從前的格林。
黎筱棲不知道該怎麼哄她,三番五次因爲這事給她道歉,搞得兩個人彆扭好幾天,其實她也沒有怨她,畢竟誰也不是故意的。
然後黎筱棲網購了羊毛氈,不知道戳了多久給她戳出一隻醜醜的綠色小鳥,戳得幾隻手指頭上滿是血眼子,關鍵那醜鳥除了跟格林一樣都是綠色外,幾乎跟格林沒有關係。
“桃子對不起,格林雖然找不回來,但我給你戳了一隻,這個它有點醜,不過它可以永遠陪着你。”黎筱棲手指上纏着創口貼,捧着那隻醜鳥,看起來格外緊張。
紀雲實一時哽住,眼睛好像沒看到那隻醜鳥,一把抓起黎筱棲的手小心翼翼地左看右看,心裏又惱又酸:“你是傻子嗎?就爲了戳這隻醜鳥把自己紮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爲誰給你上刑了呢,怎麼不疼死你啊。”
她這麼說話,黎筱棲就知道她已經氣消了,於是膽子也大起來,翹着手指上來抱住她像小鳥一樣啄她的嘴脣:“可是我們桃子很傷心啊,我也沒別的辦法哄你,你就當這隻小綠鳥是我,我會永遠陪着你的。”
紀雲實不情不願地垮着臉把那醜鳥收起來放到五斗櫃裏,放完又忍不住笑出聲來:“笨蛋小七。”
那個笨蛋當初說得還挺對,這隻醜鳥確實能陪她一輩子。
她又鬼使神差地再次把所有櫃門都打開,一眼又一眼地看着那些黎筱棲用心送給她的禮物,圍巾、手套、蝴蝶結髮卡、陶笛、裙子、項鍊……
圍巾是黎筱棲給她織的,因爲她把自己的羊絨圍巾送給黎筱棲戴,黎筱棲便手織一條新的給她用,只當是情侶交換。圍巾是芽綠色的長絨毛線,質地柔軟,但她冬季的衣服大都是深色調的,款式偏休閒工裝,因此這條圍巾跟她的穿衣風格並不是很搭,不過她也時常戴的。
手套也是黎筱棲織的,指尖帶有可愛的熊貓頭,淺藍的顏色也很可愛,不過這雙手套跟她的衣服也不搭,而且她有一雙很舒服的皮手套,騎車的時候戴上一點都不冷,於是她在走路的時候戴這雙。
蝴蝶結也是黎筱棲親手做的,用的墨綠色的絹紗和絲帶,那時候她正試着留起頭髮,黎筱棲說她的頭型飽滿漂亮,適合梳蜈蚣辮,配上那個墨綠色的蝴蝶結就像公主一樣。
陶笛……是因爲黎筱棲說自己甚麼特長也不會,沒有一點生活情趣,於是她建議她學口琴或者陶笛,都是上手就會的東西,可以速成。於是她們各自買了一隻陶笛一起學,她確實是上手就會,很快就能熟練地吹奏一些簡單曲子,黎筱棲學得就慢一點,她就一邊裝生疏,一邊又買把口琴來分攤學習進度。
擔心在公寓裏吹奏被投訴噪音,她們會結伴去學校後面的山上練習,在天氣晴好的日子裏找一個涼亭坐着,對着遠方一望無際的湖面互相合奏。
她們從《送別》入門,最後將《漁舟唱晚》《故鄉的原風景》吹得爐火純青,但黎筱棲最喜歡跟她用口琴合奏《癡情冢》。
……至於這條寶石綠的吊帶裙,是黎筱棲在過自己的21歲生日時補給她的19歲生日禮物。
那時她擔心送貴重禮物傷及黎筱棲的自尊心,於是在送了一個手繪冊子外,還給她設計一款竹葉髮簪,黎筱棲很喜歡,但死活不讓她去定做,非要等以後自己賺錢了再做。
可那人轉手就送給她一條裙子,因爲她喜歡看自己穿細細的吊帶裙,還要大擺的,緞面質地的,跳舞邁動步伐的時候會很好看。那裙子她一摸就知道挺貴的,遠遠超過黎筱棲日常的消費水準。
她哄了好久才從黎筱棲嘴裏套出這條裙子的來路,原來那人每次領到兼職工錢後就直接分出一半另外存着,專門攢起來給她買禮物。
在黎筱棲眼裏,她是有錢人家沒受過苦的大小姐,平時就不說了,生日禮物怎麼也得像樣點。
於是在她20歲生日時,黎筱棲又攢足錢送她一條黑珍珠吊墜項鍊,她一看那個黑絲絨的首飾盒就知道這東西不便宜,更何況那顆孔雀綠的黑珍珠,又圓又大,伴色和暈彩也很豐富,珠光中能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倒影,她當時就心酸得淚流不停。
黎筱棲賺錢多不容易,因爲要跟她這個有錢人家的女兒談戀愛,都快把自己逼成長工了。
她讓黎筱棲去退掉項鍊,黎筱棲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說:“不要,在我心裏20歲纔算真正的成年禮,你在我眼中就如珍珠一樣美麗,我只恨自己不能送你更好的。等我以後賺錢了,就不會只送你一顆珍珠吊墜,我要送你一整串珍珠項鍊。”
她哭得鼻涕都流出來了。
後來她悄悄問過施寧,施寧說那顆黑珍珠少說也要三千多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