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阿婆的“致富經”:論如何高效利用一個“撿來的ATM” (1/5)
阿婆的“致富經”:論如何高效利用一個“撿來的ATM”
戈德里克山谷的冬天,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裸露的岩石和枯死的樹杈,發出嗚嗚的悲鳴,彷彿山谷本身也在承受着某種難以言說的痛苦。
在遠離村莊燈火、靠近陡峭山壁的一處凹陷裏,一個勉強能稱爲“巖洞”的地方,便是小累贅和她稱之爲“阿婆”的老婦人的棲身之所。
巖洞不大,洞口被幾塊歪斜的、飽經風霜的巨石半掩着,勉強阻擋了一些最凜冽的寒風,但寒意依舊無孔不入,絲絲縷縷地鑽進來,在洞壁上凝結成一層薄薄的白霜。
洞內瀰漫着一股潮溼的黴味、陳年污垢的酸餿氣,以及一種更深沉的、難以名狀的絕望氣息。地上鋪着些乾枯發黑的苔蘚和不知從哪裏撿來的破爛布片,這就是她們的“牀鋪”。
角落裏堆着幾個豁了口的陶罐,裏面裝着渾濁的雨水或是融化的雪水。這裏沒有溫暖,沒有希望,只有生存本身那沉重而冰冷的呼吸。
小累贅蜷縮在靠近洞壁最避風的一角,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破了好幾個洞的薄毯子。
毯子太小,蓋住了肩膀就蓋不住腳踝,她那雙小小的、凍得發青的腳丫子露在外面,腳趾上佈滿了凍瘡和裂口。她醒了,不是因爲睡足了,而是被凍醒的。
飢餓像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着她的胃。她不敢動,只是把身體蜷得更緊了些,試圖留住那一點點可憐的熱氣。毯子的纖維粗糙,磨着她細嫩的皮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刺痛。
她有一頭罕見的、近乎透明的銀白色頭髮,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泛着一種微弱的光澤,像是月光凝結成的絲線。只是這光澤被厚厚的污垢和油膩掩蓋了大半,糾結成一團,蓬亂地垂在瘦削的臉頰旁。
她的眼睛很大,眼窩深陷,本該是孩童清澈明亮的地方,此刻卻黯淡無光,只剩下一種被生活磨礪後的麻木和空洞。
然而,那瞳孔的顏色卻是驚人的翡翠綠,深邃得像幽潭,本該是充滿生機的色彩,此刻卻映不出半點光亮,只有無盡的疲憊和茫然。
長期的營養不良和顯而易見的虐待,讓她的身體瘦弱得不成樣子,胳膊細得像枯枝,鎖骨突出得嚇人,薄薄的皮膚下幾乎看不到脂肪的痕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
她看起來不像一個三歲多的孩子,倒像是一個被風乾的、過早凋零的花苞。
巖洞的另一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接着是幾聲粗重的咳嗽。阿婆也醒了,或者她根本就沒怎麼睡。阿婆是個乾癟的老婦人,背駝得厲害,臉上的皺紋縱橫交錯,深得能夾死蒼蠅,一雙渾濁的眼睛總是閃爍着算計和刻薄的光。
她裹着一件相對厚實些、但也同樣骯髒的舊袍子,坐起身,嘴裏就開始罵罵咧咧。
“懶骨頭!天殺的!就知道睡!還不起來!”
阿婆的聲音沙啞刺耳,像砂紙摩擦着石頭,“今天要是討不到東西,看我不抽死你!”
小累贅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習慣了阿婆的咒罵,但那話語裏的惡意和威脅,每一次都像小針一樣扎進她的心裏。
她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動作遲緩,彷彿每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要耗盡她本就微弱的力氣。
毯子滑落,露出她身上那件同樣破舊不堪的小褂子,上面沾滿了泥點和不明的污漬。冷風立刻灌進來,她打了個寒噤,牙齒輕輕磕碰着。
“快點!磨蹭甚麼!想餓死嗎?”
阿婆不耐煩地催促着,自己也站了起來,佝僂着背,開始在洞裏摸索着甚麼。
小累贅不敢耽擱,掙扎着站起來。眼前一陣發黑,她扶住了冰冷的洞壁才勉強站穩。長期的貧血讓她總是頭暈。她赤着腳,踩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凍瘡的傷口被硌得生疼。
她跟在阿婆身後,像一隻小小的、沉默的影子,走出了巖洞。
外面天色灰濛濛的,寒風捲着細碎的雪粒撲面而來,刮在臉上生疼。
小累贅縮着脖子,把小手揣在破褂子裏,低着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阿婆後面,走向通往山谷村莊的那條泥濘小路。她的銀髮在風中飄動,像一縷隨時可能被吹散的遊魂。
乞討是她們每日的“功課”。阿婆帶着她,在村莊邊緣那些相對富裕的人家門口徘徊,阿婆會換上一種可憐巴巴的腔調,訴說着她們孤兒寡母的悲慘遭遇,哀求一點施捨。
小累贅則被推到前面,她那雙翡翠般的大眼睛和銀白色的頭髮,以及瘦弱得不成人形的樣子,是最好的“道具”。
人們看到她,總會多幾分同情。有時會有人扔下幾個銅板,或者一塊硬邦邦的黑麪包,甚至偶爾會有一小碗剩飯。
阿婆會立刻收起來,臉上的可憐相瞬間消失,換上一副貪婪和滿足的表情。
但小累贅從記事起,聽到最多的話,除了阿婆的咒罵,就是那句刻在她心底最深處的烙印:“你爹媽不要你了!把你扔了!你就是個沒人要的累贅!”
阿婆總是用最惡毒的語氣,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這個“事實”。
起初,她還會哭,會小聲地問:“爲甚麼?”換來的只會是更惡毒的謾罵或者一巴掌。
“爲甚麼?因爲你是個怪胎!看看你的頭髮!看看你的眼睛!你就是個不祥的怪物!你爹媽嫌你丟人,把你扔在雪地裏等死!要不是我好心撿了你,你早就凍死、餓死、被野狗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