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被放大的矛盾 （1/2）
被放大的矛盾
天剛泛起魚肚白，淺淡的晨光就通過窗簾縫隙，細細碎碎地灑進出租屋，落在李明軒毫無睡意的臉上。他睜着眼躺了一整夜，黑暗裏，趙瑩瑩那條滿是抱怨的朋友圈，像一根紮根在心底的刺，稍稍一動，就牽扯着五臟六腑都疼得厲害。
身旁的牀鋪早已涼透，趙瑩瑩大概是半夜抱着手機去了客廳睡，偌大的臥室裏，只剩他一個人，守着滿室的寂靜，和揮之不去的心酸。他緩緩坐起身，脊背挺得筆直，卻難掩周身散發出的疲憊，眼底佈滿淡淡的紅血絲，那是徹夜未眠的痕跡，也是心事積壓的證明。
他下牀的動作很輕，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卻遠不及心底的半分寒涼。走到臥室門口，他輕輕握住門把手，停頓了許久，才緩緩拉開門——客廳裏，趙瑩瑩蜷縮在沙發上，手機還攥在手裏，屏幕微微亮着，顯然是昨晚刷着手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陽光落在她臉上，依舊是那般毫無愧疚的安然。
李明軒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她的手機上，心頭又是一陣澀然。他不用想也知道，那條抱怨的朋友圈還在，評論區的議論還在發酵，那些針對他的惡意、曲解，正藉着那條動態，一點點蔓延開來，把他們之間本就細微的矛盾，無限放大，變成無法忽視的裂痕。
他沒有叫醒她，只是轉身走進廚房，習慣性地想準備早餐，可手撫過冰冷的竈臺，卻突然沒了任何力氣。從前，哪怕有再多小摩擦，他看着她喫到熱飯時滿足的模樣，所有委屈都會煙消雲散，可現在，只要一想到自己所有的用心，都成了她口中“累”的根源，他就覺得滿心荒蕪，連擡手的動力都沒有。
他靠在廚房的牆壁上，閉上眼，腦海裏一遍遍回放着過往的點滴：畢業季裏滾燙的告白，出租屋裏最初的煙火溫情，健身房裏她滿眼崇拜的目光，雨夜中緊緊相擁的溫暖……那些曾經真切存在過的甜蜜，如今都變成了刺向他的利刃，提醒着他，這段感情早已面目全非。
不知過了多久，沙發上的趙瑩瑩終於醒了過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第一時間就是拿起手機解鎖，翻看朋友圈的動態，完全沒有注意到站在廚房門口，神色落寞的李明軒。
她指尖快速滑動着屏幕，看着評論區越來越多朋友的附和，看着大家都站在她這邊，指責李明軒不夠大度、不懂體貼，心裏的委屈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覺得自己有理。她甚至覺得，若不是李明軒太過敏感較真，若不是他一次次讓自己在朋友面前難堪，她也不會委屈到發朋友圈吐槽，更不會讓兩人的感情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直到這時，她才擡眼看向李明軒，眼神裏沒有絲毫歉意，反而帶着幾分理直氣壯的不滿，語氣冰冷地開口：“你昨晚都看到了吧？我就是覺得委屈，說說怎麼了？難道我連抱怨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絲愧疚，一開口，就是赤裸裸的指責。
李明軒緩緩睜開眼，看向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孩，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一夜沉澱下來的疲憊與失望：“我沒有不讓你抱怨，只是瑩瑩，你明明知道，所有的事情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我所有的較真，所有的敏感，都不是無理取鬧，我只是被欺負了，我只是想被你維護一次。”
他所求的，從來都不多。不過是在旁人惡意調侃他時，她能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不過是在他受委屈時，她能稍微顧及一下他的感受；不過是在公開場合，能認可他的付出，而不是把所有過錯都推到他身上，把自己塑造成唯一的受害者。
可這麼簡單的要求，她卻從來都沒有做到過。
“我怎麼沒維護你？”趙瑩瑩猛地站起身，情緒瞬間激動起來，把手機重重地摔在沙發上，“我讓你忍一忍，讓你別計較，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大，是你自己非要鑽牛角尖！現在倒好，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感情出了問題，都知道你小氣敏感，這一切，還不是你造成的！”
她始終覺得，錯的人是李明軒，是他毀了自己的體面，是他讓自己在朋友面前擡不起頭，卻從來不曾反思，自己那條不分青紅皁白的朋友圈，纔是把矛盾徹底引爆的導火索。
她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李明軒的心上，砸碎了他最後一絲期待。他看着她激動的模樣，看着她始終不肯低頭的倔強，突然覺得所有的解釋都變得蒼白無力。兩個心意不通的人，再多的溝通，都只是對牛彈琴；再多的委屈訴說，都只會被當成矯情。
“所以在你眼裏，我所有的包容，所有的退讓，所有爲你受的委屈，都一文不值，都是我自找的，對嗎？”李明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卻帶着徹骨的寒意，眼底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是你自己要這麼做的，我從來沒有逼你。”趙瑩瑩別過頭，語氣生硬地說道，絲毫沒有意識到，這句話有多傷人。
是啊，他所有的付出，都是心甘情願，從來沒有逼過她，可她也從來沒有珍惜過。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氣氛冷到極致的時候，趙瑩瑩的手機突然不停地彈出消息提示，一條接着一條，震動聲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刺耳。
她皺着眉拿起手機，點開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那條她發佈的抱怨朋友圈，被越來越多人轉發、評論，早已超出了朋友的小圈子，開始在更大的範圍內傳播。有人添油加醋，把之前那張被偷拍的親密照，和她的抱怨綁定在一起，斷章取義地編造謊言，把李明軒刻畫成一個控制慾強、性格孤僻、不懂體貼的“糟糕男友”；有人藉着她的抱怨，大肆揣測他們的感情生活，說盡了難聽的話語；甚至還有不瞭解真相的人，跟着跟風指責，把李明軒的種種，全都當成了負面例子。
原本只是情侶間的小摩擦，只是兩個人之間的矛盾，經過網絡的發酵、旁人的惡意渲染，被無限放大，變成了一場針對李明軒的輿論圍攻。
朋友們的議論，變成了陌生人的指責；私下的調侃，變成了公開的詆譭；兩人之間的小別扭，變成了李明軒“性格缺陷”的證據。所有的惡意，都朝着李明軒一個人湧來，所有的過錯，都被歸咎到他的身上。
趙瑩瑩看着愈演愈烈的輿論，看着那些越來越難聽的言論，終於慌了神。她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發了一句抱怨，竟然會引發這麼大的風波，更沒想到，大家會把事情曲解成這個樣子。
可她慌亂的，不是李明軒被無辜指責、被惡意詆譭，而是擔心自己被牽連，擔心自己的名聲受到影響，擔心自己被更多人議論。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麼會發朋友圈，怎麼會鬧出這麼大的事！現在好了，所有人都在看我們的笑話，我以後還怎麼見人！”趙瑩瑩把所有的慌亂，都轉化成了對李明軒的指責，語氣裏滿是埋怨。
李明軒看着手機裏那些鋪天蓋地、針對自己的惡意言論，看着那些陌生的、刻薄的字眼，看着自己被全然曲解、被肆意抹黑，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明明是那個一直包容、一直退讓、一直受委屈的人，明明甚麼都沒做錯，卻要承受所有的指責與惡意；明明是她的任性、她的偏心、她的不顧後果，引發了這一切，可到頭來，所有的過錯，依舊要他來承擔。
出租屋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曾藏着他們的甜蜜，可現在，這裏只剩下爭吵、指責、和無盡的冰冷。那些被放大的矛盾，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困住，讓他喘不過氣。
他看着眼前這個，始終只會指責他、埋怨他、從未心疼過他的女孩，突然覺得無比陌生。他傾盡所有去愛的人，最終卻成了推他走向流言漩渦的那個人；他拼命守護的感情，最終卻變成了刺傷自己最鋒利的刀。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盛，通過窗戶照亮了整個屋子，卻照不進李明軒冰冷的心底。他看着那些愈演愈烈的流言，看着被無限放大的矛盾，看着眼前毫無悔意的愛人，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終於明白，當一段感情裏，只剩下單方面的付出、無休止的指責、和不被理解的委屈時，所有的包容都會被耗盡，所有的愛意都會被磨滅，那些看似微小的矛盾，終究會在流言與誤解中，被無限放大，直到徹底摧毀這段感情，摧毀那個滿心熱忱的自己。
流言還在瘋狂蔓延，矛盾還在不斷激化，那些藏在暗處的惡意，藉着這場風波，變得更加肆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