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流言的開端 （1/2）

流言的開端

盛夏的風本該裹挾着暖陽與生機，吹過街巷，拂過枝頭，帶來滿心的暖意，可這一日，吹進這間狹小出租屋的風，卻帶着刺骨的涼，卷着漫天紛飛的流言蜚語，狠狠砸在李明軒的身上，將他困在方寸之間，無處可逃。

自趙瑩瑩那條抱怨的朋友圈徹底發酵，那些原本只在小範圍裏流傳的閒言碎語，像是被狂風捲起的飛沙，瞬間瀰漫開來，成了紮在李明軒心頭，拔不掉也躲不開的尖刺。這是流言真正的開端，是惡意明目張膽的蔓延，也是他原本光明的生活，徹底墜入黑暗的前奏。

清晨的陽光通過窗簾，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凌亂的沙發上，卻驅不散屋子裏凝滯的冰冷。李明軒一夜未眠，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濃重，原本挺拔俊朗的身形，透着難以掩飾的頹然，他坐在牀邊，指尖微微泛白，緊緊攥着手機，屏幕上那些刺眼的文本，一遍遍地灼燒着他的視線，啃噬着他僅剩的平靜。

不過一夜的時間，關於他的流言，早已衝破了朋友、同學的小圈子，在社交平臺上悄然擴散。有人把那張被偷拍的親密照反覆裁剪，配上惡意滿滿的文本，暗示他控制慾極強，靠着一身肌肉束縛女友；有人截取趙瑩瑩朋友圈的只言詞組，斷章取義，編造出他性格孤僻、敏感易怒、對女友百般挑剔的謊言；更有甚者，憑空捏造細節，把他刻畫成一個自私自利、不懂體貼的糟糕戀人，引得無數不明真相的人跟風議論，指指點點。

“體大畢業又怎麼樣，長得帥又怎麼樣，對女朋友這麼差，太下頭了。”

“難怪女生會抱怨，原來是遇到了這麼差勁的人，真替女生不值。”

“看他一身肌肉就覺得不好相處，果然性格有問題，一點都不大度。”

“趕緊分手吧，跟着這樣的人，只會受委屈。”

一條條冰冷的評論，一句句惡意的揣測，像密密麻麻的針，扎進李明軒的心裏，疼得他幾乎窒息。他看着那些陌生的、刻薄的話語，看着自己被全然曲解、被肆意抹黑，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他從未想過，自己掏心掏肺的付出，無條件的包容與退讓，到頭來，會變成別人口中的“性格缺陷”；他從未想過，那些他忍了又忍的委屈，那些他獨自嚥下的苦楚，不僅沒有換來愛人的心疼，反而成了攻擊自己的利器；他更從未想過，不過是情侶間尋常的摩擦，會被無限放大，演變成一場針對他的、毫無緣由的輿論圍攻。

手機還在不停地彈出新的消息提示，有共同朋友發來的試探，有昔日同學好奇的詢問，更多的，是陌生人突如其來的指責與謾罵。每一次震動，都像是在他緊繃的神經上狠狠敲打，讓他本就疲憊不堪的身心，愈發不堪重負。

他緩緩閉上眼，將手機扔在一旁，無力地靠在牀頭，胸口劇烈起伏着，壓抑了許久的委屈與無助，終於在這一刻翻湧而上。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錯了甚麼，要承受這樣的惡意。

他一直努力做一個溫柔的人，對愛人傾盡所有，對朋友真誠相待，在賽場上揮灑汗水，在生活裏認真經營，明明一直向陽而生，明明從未傷害過任何人，可爲何所有的黑暗與惡意，都朝着他一個人湧來。

畢業之後，他滿心歡喜地和趙瑩瑩住進這間出租屋，認真規劃着兩人的未來，努力工作，用心生活，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身邊的人。他包容她的小脾氣，遷就她的喜好，顧及她的面子，哪怕被她的朋友惡意調侃，被無端冒犯，他都爲了她，一次次選擇隱忍，只爲守住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

可他的溫柔，變成了懦弱；他的包容，變成了理所應當；他的退讓，變成了別人得寸進尺的資本。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個親手發佈抱怨朋友圈，親手將他推到流言風口的趙瑩瑩，此刻卻坐在客廳裏，全程置身事外，沒有一句解釋，沒有一絲維護，甚至連一句最簡單的澄清，都不肯爲他說。

她依舊刷着手機，看着那些針對李明軒的流言，偶爾皺起眉頭，卻不是心疼他被誤解，而是擔心這些流言會牽連到自己，影響自己的名聲，擔心身邊的朋友會對自己指指點點。

自始至終，她在意的，從來都只有自己。

李明軒深吸一口氣，強壓着心底的酸澀與絕望，起身走到客廳，站在趙瑩瑩面前，目光帶着最後一絲期待，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瑩瑩，那些流言都是假的，都是他們曲解了事實，你能不能發一條動態，澄清一下？”

他不求她能站出來爲自己辯解，不求她能心疼自己的遭遇，只求她能說一句公道話，哪怕只是簡單的一句“只是情侶間的小矛盾，沒有大家說的那麼糟糕”，都能讓那些肆意蔓延的流言，稍稍平息，都能讓他少承受一點惡意。

這是他最後的掙扎，也是他對這段感情，最後的期待。

可趙瑩瑩卻連這一點點的溫柔，都不肯給他。

她擡眼看向李明軒，眼神裏滿是不耐煩，甚至帶着一絲嫌棄，語氣冰冷地說道：“澄清甚麼？現在大家都這麼認爲，我要是去澄清，只會被人說我矯情，說我洗白，到時候所有人都會把矛頭指向我，我纔不要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

“可是那些話都是假的，他們都在罵我，都在誤會我啊！”李明軒的聲音忍不住顫抖，眼底滿是哀求，“那是你的朋友圈，是你引發的這一切，你只要說一句話，就一句話，好不好？”

“那也是你自己造成的！如果你不那麼敏感較真，我怎麼會發朋友圈，怎麼會有這些流言？”趙瑩瑩猛地站起身，絲毫沒有顧及他的感受，厲聲說道，“要怪就怪你自己，我是不會幫你澄清的，你自己好自爲之。”

說完，她便拿起手機，轉身走進了臥室，重重地關上了房門，將李明軒一個人留在了空曠冰冷的客廳裏，留在了漫天紛飛的流言之中，獨自承受所有的黑暗與惡意。

臥室門關上的那一刻，李明軒渾身的力氣彷彿被徹底抽空，他踉蹌着後退一步，癱坐在沙發上，眼底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

原來，在她心裏，他的名聲，他的感受，他所承受的所有委屈與傷害，都比不上她自己的臉面，都比不上她不想被人議論的私心。

他傾盡所有去愛的人，在他被流言包圍、最需要幫助和依靠的時候，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轉身離開，選擇了獨善其身，甚至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客廳裏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傳來的車鳴聲，和手機時不時的震動聲，顯得格外刺耳。李明軒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卻暖不了他冰冷刺骨的心。

他看着這間充滿了回憶的出租屋，看着牆上曾經甜蜜的合照，看着廚房裏他爲她精心準備三餐的竈臺，看着客廳裏他們相擁看過電影的沙發，每一處角落，都曾藏着滿心的歡喜，可如今，每一處都變成了嘲諷他自作多情的證據。

流言還在不斷地蔓延，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議論與指責的行列，那些惡意的話語，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困住，讓他喘不過氣。身邊的人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他，昔日的朋友漸漸疏遠他，走在街巷裏，他都能感受到旁人若有似無的打量與議論，那些目光，帶着鄙夷、帶着好奇、帶着嘲諷，壓得他擡不起頭。

他開始害怕打開手機，害怕看到那些惡意的評論，害怕出門面對旁人的目光，害怕聽到那些傷人的流言。曾經陽光開朗、熱愛運動的體大少年，如今變得沉默寡言、滿心惶恐，整日躲在這間冰冷的出租屋裏，不敢出門，不敢面對外面的世界。

他終於明白，從趙瑩瑩發佈那條朋友圈開始，從她選擇視而不見、不肯澄清開始，從那些陌生的惡意撲面而來開始，流言就已經徹底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