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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穿白大褂的“大哥哥”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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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白大褂的“大哥哥”

門鎖轉動的輕響,像是一把鑰匙,撬開了這間出租屋緊閉許久的黑暗,也撬開了李明軒封閉到窒息的世界。

門外的天光順着門縫傾瀉而入,先是一道細長的光帶,而後隨着房門被緩緩推開,越來越多的光亮湧進來,落在冰冷的地板上,落在滿地狼藉的雜物上,也落在李明軒蒼白憔悴、滿是淚痕的臉上。

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長久活在黑暗裏的視覺,早已不習慣這樣明亮的光線,刺眼的光亮讓他忍不住微微偏過頭,身形也往後縮了縮,依舊帶着難以掩飾的戒備與惶恐。

指尖還在控制不住地顫抖,手腕上的傷口早已不再大量滲血,卻依舊殘留着刺眼的紅,黏膩的血跡乾涸在皮膚上,帶着冰冷的觸感,時刻提醒着他剛纔瀕臨死亡的絕望。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成拳,指節泛白,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着,像一隻受了重傷、獨自躲在角落裏舔舐傷口的小獸,警惕地看着眼前這個突然闖入自己世界的陌生人。

江澤就站在門口,一身乾淨整潔的白大褂,沒有絲毫褶皺,在昏暗的樓道與暗沉的出租屋對比下,顯得格外耀眼。他沒有立刻邁步走進來,只是靜靜地站在光亮裏,目光溫柔又剋制地落在李明軒身上,沒有絲毫急切,也沒有半分鄙夷,只有滿滿的心疼與小心翼翼。

剛纔在門外,他隔着門板,聽着房間裏壓抑到極致的痛哭,心就已經緊緊揪在了一起。而此刻親眼見到李明軒,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這個少年到底被折磨成了甚麼模樣。

眼前的李明軒,和他提前拿到的數據裏那個陽光挺拔、意氣風發的體大畢業生,判若兩人。

曾經應該是飽滿流暢的肌肉線條,被無盡的厭食與失眠消磨得只剩單薄,寬大的舊衛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更顯身形消瘦;原本應該是清澈明亮、盛滿陽光的眼眸,如今佈滿通紅的血絲,眼底是化不開的青黑,眼神空洞又茫然,像一潭死寂的湖水,沒有絲毫波瀾;臉頰凹陷,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沒有一絲血色,長長的睫毛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珠,臉頰上縱橫的淚痕清晰可見,整個人被一層濃重的陰鬱與疲憊包裹着,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尤其是他手腕上那道刺眼的傷口,還有地上那枚沾染着血跡的美工刀片,無一不在訴說着,剛纔這個少年,是多麼決絕地想要放棄自己的生命。

江澤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鈍痛蔓延開來。

他從事心理治療多年,見過太多被抑鬱症折磨的患者,也見過無數深陷絕望、試圖自我了結的靈魂,可看着眼前這個不過二十出頭、本該擁有燦爛人生的少年,被折磨得如此遍體鱗傷,他依舊忍不住心頭酸澀。

他能想象到,在此之前,李明軒經歷了怎樣的背叛與傷害,承受了怎樣的惡意與詆譭,纔會走到如今這一步,纔會對這個世界徹底失去所有的留戀與希望。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江澤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依舊是門外那般溫潤低沉,像是春日裏融化的冰雪,緩緩流淌,帶着恰到好處的溫柔,沒有絲毫壓迫感,一點點撫平李明軒心底的戒備與慌亂。

他說話的時候,身形微微放低,刻意放緩了動作,緩慢又輕柔地擡起手,動作幅度極小,生怕自己的舉動會刺激到本就脆弱不堪的李明軒。他保持着一個讓李明軒覺得安全的距離,沒有再往前靠近一步,眼神溫柔而堅定,靜靜地看着他,帶着十足的耐心。

李明軒依舊沉默着,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了。

他的大腦依舊處於混沌麻木的狀態,剛剛在生死邊緣徘徊一圈,又被突如其來的善意打斷,情緒的大起大落讓他渾身無力,整個人都像是飄在雲端,不真切,也不安穩。

眼前的男人,是第一個在他墜入深淵、自我放棄時,趕來救他的人。

穿着一身乾淨的白大褂,周身散發着溫和乾淨的氣息,和這個滿是陰霾、破敗狼藉的出租屋格格不入。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沒有厭惡,沒有唾棄,沒有指責,只有心疼與溫柔,像是在看待一件稀碎又珍貴的寶物,小心翼翼,滿心珍視。

這是李明軒在遭遇背叛、深陷網暴、患上重度抑鬱之後,從未得到過的眼神。

自從那些惡意鋪天蓋地襲來,身邊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帶着鄙夷、嘲諷、疏離與厭惡,彷彿他是甚麼十惡不赦的罪人,人人得而誅之。家人遠在他鄉,他不敢告知真相,只能獨自承受;昔日朋友反目成仇,落井下石;就連他傾盡所有去愛的趙瑩瑩,也帶着冷漠與指責,決然轉身。

他早已習慣了被全世界拋棄,習慣了承受所有的惡意與傷害,習慣了獨自蜷縮在黑暗裏,承受無邊無際的痛苦。

而眼前這個陌生的、穿白大褂的男人,是第一個,帶着光亮與善意,闖入他黑暗世界的人。

“我叫江澤,是一名心理醫生。”江澤看着他,語氣依舊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又緩慢地傳入李明軒耳中,“我接到社區的通知,過來看看你,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陪着你,不想看到你做傷害自己的事。”

他的話語簡單直白,沒有絲毫隱瞞,也沒有任何說教,只是單純地表達着自己的來意,單純地心疼他,想要救他。

李明軒的嘴脣微微動了動,乾澀的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太久沒有好好說話,太久沒有和人交流,他幾乎已經忘記了該如何與人溝通。連日來的自我封閉,讓他習慣了沉默,習慣了獨自承受所有的情緒,此刻面對江澤溫柔的問候與善意,他只覺得茫然失措,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江澤顯然也看出了他的窘迫與無措,沒有再繼續追問,也沒有強行靠近,只是依舊保持着溫和的姿態,目光輕輕掃過他還在滲着血絲的手腕,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與擔憂。

“你的傷口需要處理,會感染的。”江澤的語氣裏帶着不易察覺的急切,卻依舊剋制着,沒有貿然上前,“我包裏有醫用急救包,可以幫你簡單包紮一下嗎?你放心,我動作很輕,不會弄疼你。”

李明軒順着他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

蒼白纖細的手腕上,那道傷口格外刺眼,周圍殘留着乾涸的血跡,皮膚被冰涼的血液黏連在一起,微微有些發癢,伴隨着隱隱的鈍痛。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江澤都以爲他會拒絕,才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江澤緊繃的心瞬間放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他沒有着急去拿急救包,而是先緩慢地、一步一步地,輕輕挪動腳步,朝着屋內走去。他的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格外小心,刻意避開了地上的美工刀片,也刻意避開李明軒的視線範圍,最大限度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給李明軒帶來任何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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