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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心理診室的初遇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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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診室的初遇

夜色像一層浸了涼的薄紗,緩慢籠罩住整座城市,白日裏喧囂的車水馬龍漸漸歸於沉寂,只剩下零星的霓虹,在溼漉漉的晚風裏漾開細碎而朦朧的光暈。

李明軒被江澤半擁着,腳步虛浮地踩在微涼的柏油路上,晚風裹挾着秋末獨有的涼意,拂過他單薄的脊背,讓他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方纔那一瞬間瀕臨毀滅的絕望,還死死攥着他的心臟,指尖殘留着刀片劃破皮膚時尖銳的痛感,血液溫熱的腥氣彷彿還縈繞在鼻尖。可身旁這個男人沉穩溫熱的氣息,卻像一道驟然劈開濃霧的光,穩穩托住了他搖搖欲墜的靈魂。

他的身體依舊僵硬,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整個人大半的重量都靠在江澤的臂彎裏。一米九的高大身形此刻佝僂着,往日裏挺拔舒展的肩背垮塌下來,漂亮流暢的肩頸線條被濃重的陰鬱裹挾,再沒有半分體大少年意氣風發的模樣。白皙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指腹還沾着未乾涸的淺淡血跡,被江澤溫熱寬厚的手掌牢牢包裹着,那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一點點熨帖着他發涼的指尖。

“別怕,我們慢慢來。”

江澤的聲音低沉溫和,像浸在溫水裏的絲綢,一字一句落在李明軒的耳畔,撫平了他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他沒有急切地催促,也沒有過分打探方纔出租屋裏那場慘烈的自我放逐,只是放緩了腳步,將手臂穩穩環在李明軒的腰側,給予他最妥帖安穩的支撐。

方纔那句“黃泉路上這麼黑,你一個人走多不安全,所以我們不走了好不好?”,還清晰地迴盪在李明軒的腦海裏。

他那時幾乎是本能地、帶着哭腔,啞着嗓子應了一聲“好”。

就是這一個字,讓他瀕臨墜入萬丈深淵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

出租屋離江澤所在的心理診療中心並不算遠,不過是幾條街區的距離。可這段短短的路程,對李明軒而言,卻漫長得彷彿走了一個世紀。周遭的一切在他模糊的視線裏都失了焦,路邊的行道樹、閃爍的路燈、疾馳而過的車輛,全都化作一片晃動模糊的色塊。他不敢擡頭,不敢去看周遭的一切,只死死垂着頭,濃密的睫毛溼漉漉地黏在眼瞼上,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他不敢回想出租屋裏發生的一切,不敢回想趙瑩瑩和昔日好友鋪天蓋地的謾罵與造謠,不敢回想網絡上那些字字誅心的污言穢語,更不敢回想自己方纔握着鋒利的刀片,一心求死的模樣。

那些黑暗、骯髒、刺骨的惡意,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殆盡。

體大畢業的少年,從前是何等耀眼鮮活。一米九的挺拔身高,寬肩窄腰,胸肌腹肌的線條流暢完美,陽光曬過的白襯衫,健身房裏揮灑的汗水,溫柔乾淨的眉眼,眼底盛着星光,滿心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期許,滿心歡喜地規劃着和心愛之人的餘生。他待人溫柔赤誠,待人包容和善,掏心掏肺地愛着趙瑩瑩,以爲遇見了此生唯一的救贖,卻沒想到,這份全心全意的愛意,最後換來的,是最深的背叛,最惡毒的詆譭,最殘忍的毀滅。

昔日引以爲傲的身材,如今在他眼裏成了別人口中不堪的談資;曾經溫柔的性格,被曲解成懦弱可欺;滿腔的真心,被踩在泥濘裏肆意踐踏。

重度抑鬱症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失眠、厭食、自我否定、無盡的自我折磨,日夜折磨着他。他把自己鎖在狹小逼仄的出租屋裏,隔絕了世界,也隔絕了陽光,任由黑暗一點點啃噬掉自己鮮活的靈魂。

直到此刻,身旁這個陌生的男人,伸手拉住了即將墜落的他。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安靜雅緻的小樓出現在視野裏。這裏遠離了鬧市的喧囂,被鬱鬱蔥蔥的綠植環繞,暖黃色的燈光從落地窗裏透出來,褪去了都市的浮躁,多了幾分安穩溫柔的氣息。門口掛着一塊簡約的木牌,上面寫着“澤心心理診療中心”,字跡清雋,透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這裏就是江澤工作的地方。

“我們到了。”

江澤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懷裏的少年。他的側臉線條依舊優越,只是蒼白得近乎透明,下頜緊繃,嘴脣乾裂泛白,眼底盛滿了破碎的絕望,那雙曾經盛滿陽光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蒙着一層厚厚的水霧,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掉。

李明軒的身體又是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讓他本能地升起抗拒。長久的自我封閉,讓他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戒備,他像一隻受了重傷、蜷縮在角落的困獸,渾身豎起尖銳的尖刺,恐懼着外界的一切觸碰。

江澤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退縮,沒有強迫他上前,只是微微鬆開了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卻依舊沒有放開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着他還帶着血跡的指節,動作溫柔又剋制,給予他足夠的安全感。

“這裏是我的診室,很安全。”江澤放緩了語調,聲音輕得像一陣晚風,“沒有別人會打擾你,不用害怕。如果你不想進去,我們就在門口坐一會兒,也可以。”

他給予了李明軒充分的選擇權,沒有居高臨下的說教,沒有逼迫式的開導,只是安靜地陪着他,尊重着他所有的情緒與抗拒。

李明軒垂着眸,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着,眼淚依舊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擡起泛紅的眼眶,怯生生地擡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江澤生得極好,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簡約的黑色休閒西裝,襯得身姿修長,眉眼清俊溫潤,鼻樑高挺,薄脣天然帶着溫和的弧度。他的眼底沒有半分嫌棄、獵奇或是同情,只有純粹的溫柔與悲憫,像一片沉靜遼闊的深海,包容着他所有的狼狽、破碎與不堪。

他見過太多世人的惡意,聽過太多尖銳的謾罵,可此刻在這個男人的眼眸裏,他第一次看見,有人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自己。

沒有人覺得他是骯髒的,沒有人覺得他是不堪的,沒有人覺得他的崩潰是矯情的。

只是安靜地接住了,他全部的破碎。

“我……”李明軒張了張乾裂的嘴脣,聲音沙啞破碎,帶着濃重的鼻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我是不是……很糟糕?”

這句話,在他心底盤旋了無數個日夜。

趙瑩瑩說他自私、懦弱、佔有慾太強;昔日的朋友說他虛僞、油膩、不堪入目;網絡上成千上萬的陌生人,用最惡毒的詞彙攻擊他,辱罵他,給他粘貼數不盡的污名。

日復一日,他在這些惡意裏自我否定,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覺得自己骯髒不堪,覺得自己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一種錯誤。

江澤的心驟然一揪,眼底掠過一絲疼惜。他輕輕擡手,動作輕柔得像是觸碰易碎的琉璃,指尖緩緩拂去李明軒臉頰不斷滑落的淚水,指腹溫熱,擦去冰涼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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