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溫柔的王雪醫生 (1/4)
溫柔的王雪醫生
暖黃色的落地燈光溫柔傾瀉,鋪滿整間診室,將空氣裏漂浮的細碎塵埃溫柔包裹。方纔李明軒那句顫抖怯懦的“我可以相信你嗎”,像一縷輕軟的風,拂過靜謐的夜色,也輕輕撞在了江澤心上。
江澤坐在距他半米之隔的單人沙發上,身姿舒展卻格外溫柔,沒有半分醫者的疏離與威嚴。他眼底盛着澄澈溫潤的柔光,望着眼前狼狽破碎的少年,緩緩擡起手,掌心朝上,姿態坦蕩又真誠,給予對方百分百的選擇權與安全感。
“你可以。”
簡短兩個字,不疾不徐,帶着穿透黑暗的篤定力量,沉沉落進李明軒荒蕪死寂的心底。
歷經數月的自我拉扯、全網惡意的圍剿、摯愛之人的背叛,李明軒的世界早已被猜忌、否定與絕望徹底填滿。他不再相信善意,不敢觸碰溫柔,以爲世間所有溫暖都是轉瞬即逝的泡影,所有靠近都藏着不爲人知的目的。他蜷縮在出租屋的黑暗牢籠裏,日復一日自我否定,把自己貶低到塵埃裏,認定自己是骯髒、不堪、人人唾棄的廢物。
可此刻江澤的眼神,乾淨、純粹、悲憫,不含一絲同情的施捨,沒有半分獵奇的審視,更沒有旁人眼底的鄙夷與厭惡。那是一種全然的接納,接納他的破碎,包容他的不堪,理解他的痛苦,篤定他的珍貴。
李明軒怔怔凝望着他,泛紅的眼眶裏淚光翻湧,濃密的睫毛不住輕顫,像風雨中搖搖欲墜的蝶翼。哭過之後的喉嚨依舊乾澀刺痛,胸口殘留着劇烈哽咽後的酸脹,心底積壓許久的緊繃與戒備,在這份極致的溫柔裏,一點點悄然瓦解。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依舊微微蜷縮,昔日常年健身練就的寬肩窄腰,此刻再也撐不起半分少年意氣。體大畢業的榮光、健身房裏揮灑汗水的鮮活、規劃未來時的熱忱,全都被重度抑鬱磨得蕩然無存。只剩下單薄憔悴的輪廓,和深入骨髓的自卑怯懦。
手腕上纏着柔軟平整的紗布,微涼的布料輕輕貼合肌膚,掩蓋了猙獰的傷口,也彷彿輕輕捂住了他千瘡百孔的心臟。那是今晚唯一的溫柔救贖,是他墜入深淵後,觸碰到的第一份暖意。
診室裏安靜得恰到好處,沒有催促,沒有追問,只有暖燈靜默流淌的光暈,和兩人之間緩慢滋生的安穩氣息。
就在這時,診室的木門被輕輕叩響,三聲輕敲,溫柔輕柔,打破了一室靜謐,卻絲毫沒有打破這份治癒的氛圍。
“江澤哥!我可以進來嗎?”
門外傳來一道清甜軟糯的女聲,溫柔細膩,像春日拂過湖面的晚風,乾淨又溫柔,自帶安撫人心的力量。
江澤聞聲擡眸,眼底溫柔未減,輕聲應道:“進來吧。”
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溫柔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
來人是王雪,江澤最默契的助理醫師,也是診療中心最溫柔的心理疏導專員。她穿着一身乾淨素雅的米白色醫護工作服,長髮溫柔挽成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白皙的鬢邊,襯得眉眼愈發溫婉柔和。五官清麗乾淨,眉眼彎彎,眼底帶着天然的善意與溫柔,笑容淺淺,沒有半分職場的疏離感,像一束融融暖陽,自帶治癒萬物的溫度。
她手中端着一個純白色的簡約托盤,盤裏放着一杯溫熱的溫水、一小包軟糯的蘇打餅乾,還有一盒舒緩情緒的薄荷糖。腳步輕盈,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診室裏脆弱安靜的氛圍。
王雪進門的瞬間,目光便輕輕落在了沙發上的李明軒身上。
她沒有直白打量,沒有好奇窺探,目光溫柔克制,輕輕掃過少年蒼白透明的側臉、紅腫不堪的眼眶、緊繃顫抖的肩頭,最後落在他纏着紗布的手腕上。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心疼與憐惜,卻沒有半分詫異與獵奇,更沒有流露出絲毫嫌棄。
從事心理疏導工作多年,她見過無數被情緒病痛折磨的患者,見過無數被黑暗吞噬的靈魂,可看見這般年輕、這般本該耀眼明媚的少年,被痛苦磋磨得支離破碎、滿目瘡痍,心底依舊泛起陣陣酸澀。
這般挺拔優秀的年紀,本該肆意熱烈、向陽生長,沐浴陽光、奔赴山海,卻被困在情緒的深淵裏,獨自熬過無數個暗無天日的日夜,獨自承受世間最刺骨的惡意。
王雪沒有多問半句緣由,也沒有急切開口安撫,只是輕輕放輕腳步,放緩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近,將手中的托盤輕輕放在兩人中間的原木小圓桌上。動作輕柔細緻,每一個舉動都極盡溫柔,生怕稍重一點的動靜,就會刺激到極度敏感脆弱的李明軒。
“剛忙完手頭的工作,看診室燈還亮着,想着你們應該還沒休息。”王雪的聲音輕軟溫柔,語速舒緩,像羽毛輕輕拂過耳畔,溫柔得讓人安心,“夜裏溫度低,我倒了杯溫水,還有一點清淡的小零食,不會甜膩,也沒有刺激性,適合現在喫。”
她說着,輕輕推過那杯冒着嫋嫋溫熱氣霧的白開水,杯壁溫熱,恰到好處的溫度,不燙不涼,剛剛好可以入口。
李明軒的身體下意識地輕輕一僵,脊背瞬間繃得筆直,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雙手侷促地攥着衣角,整個人瞬間陷入極致的拘謹與不安裏。
長久的自我封閉,早已讓他喪失了與人正常相處的底氣與勇氣。
被困在出租屋的這數月時光,他切斷了所有社交,拉黑了所有親友,斷絕了和外界的一切聯繫。每日相伴他的,只有死寂的房間、漆黑的深夜、無休止的失眠、翻湧的惡意和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他習慣了獨處的荒蕪,習慣了無人問津的落寞,習慣了獨自崩潰、獨自自愈、獨自承受所有痛苦。
突如其來的陌生人的溫柔善意,對此刻的他而言,不是溫暖的饋贈,而是沉重又陌生的負擔。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不知道該如何接受這份突如其來的好。自卑與怯懦瘋狂席捲心底,無數個自我否定的聲音在腦海裏肆意叫囂:你不配被溫柔對待,你不值得別人費心照顧,你是人人唾罵的爛人,根本不配擁有世間半點暖意。
於是他只能僵硬垂首,濃密的睫毛死死低垂,遮住眼底翻湧的無措與酸澀,長長的睫毛簌簌顫抖,像受驚的孩童,渾身都透着小心翼翼的戒備與慌張。
江澤敏銳捕捉到了他瞬間的緊繃與抗拒,沒有催促他回應,也沒有讓王雪過多靠近,只是輕聲開口,溫和解圍:“辛苦你了,王雪。”
“不辛苦的。”王雪淺淺笑着搖頭,眉眼溫柔澄澈,格外通透,“我看這位小朋友狀態不太好,應該很久沒有好好喝水、好好喫東西了。抑鬱狀態最忌諱身體透支,越是難受,越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她的話語沒有半分說教的生硬,沒有醫者冰冷的叮囑,只有真誠的關心與溫柔的勸慰,輕柔撫平人心的焦慮。
說完,她特意放輕語調,轉過目光,溫柔望向始終沉默拘謹的李明軒,語氣柔軟得像棉花,帶着十足的包容與耐心:“同學,你不用緊張,也不用覺得有負擔。我只是過來送點東西,不打擾你和江醫生溝通,也不會追問你的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