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陽光下的牽手 (1/4)
陽光下的牽手
長夜褪去溫柔的餘溫,破曉的晨光穿過老舊出租屋的塑鋼窗,篩過輕薄半透的白色窗簾,碎成一室細碎柔軟的金芒。
屋內的空氣還留存着昨夜繾綣的暖意,靜謐、溫柔,裹挾着獨屬於兩人的清甜愛意。沒有過往無數深夜裏糾纏不休的夢魘,沒有猝不及防的心慌與窒息,更沒有鋪天蓋地的惡意迴響,只剩安穩綿長的呼吸,與歲月靜好的安然。
李明軒是在一片溫柔的暖意裏緩緩睜眼的。
睫毛輕顫,像是沾了晨露的蝶翼,緩緩舒展開來。視線起初是朦朧的白,而後慢慢聚焦,映入眼簾的,是江澤近在咫尺的眉眼。
少年側身依偎在他懷裏,修長的手臂輕輕環着他的腰,溫熱的掌心穩穩貼在他的後背,帶着恰到好處的溫度。晨光溫柔地落滿江澤的側臉,勾勒出清晰柔和的下頜線條,長睫低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淺的陰影,褪去了平日裏作爲心理醫生的清冷剋制,只剩下全然放鬆的溫順與柔軟。
這是李明軒見過,最動人的晨光。
曾經的他,最怕天亮。
每一個清晨,於深陷抑鬱深淵的他而言,都不是新生的開始,而是又一場煎熬的降臨。天光破曉,意味着漫長白晝的開啓,意味着他要獨自面對空蕩蕩的出租屋、揮之不去的流言陰影、心底翻湧的自我否定,要獨自扛下全世界的冷漠與惡意。那些日子,他蜷縮在冰冷的被窩裏,睜着空洞的眼睛等天亮,日光越盛,心底的荒蕪便越刺眼。
可如今,他終於開始期盼清晨,期盼這溫柔的天光,期盼睜眼就能看見懷裏的愛人,感受觸手可及的溫暖。
李明軒微微仰頭,目光細細描摹着江澤的眉眼,眼底盛滿了化不開的柔軟與眷戀。歷經萬丈深淵,踏遍無邊黑暗,他曾以爲自己的人生只會永遠困在陰翳裏,再也觸不到光,卻沒想到命運饋贈的溫柔,遠比他想象的更盛大、更治癒。
是江澤,在他站在懸崖邊緣、決意奔赴黑暗的那一刻,伸手拉住了墜落的他;是江澤,用極致的耐心與溫柔,一點點撫平他滿身的傷痕,擦去他眼底的陰霾;是江澤,讓他破碎不堪的世界,重新拼湊出溫暖的模樣,讓他荒蕪死寂的心底,重新長滿溫柔的繁花。
胸腔裏湧動着滾燙又細碎的情緒,溫柔、感激、深愛,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填滿了他空蕩蕩的靈魂。
許是他注視的目光太過炙熱,懷中熟睡的人輕輕動了動。
江澤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醒的眼眸帶着淡淡的朦朧,澄澈溫潤,像盛着清晨的薄霧與溫柔的晨光,褪去了所有的理性與剋制,只剩下純粹的柔軟。四目相對的瞬間,沒有絲毫侷促與疏離,只有水到渠成的默契,與滿心滿眼的愛意。
“醒了?”江澤率先開口,嗓音帶着剛睡醒的低沉沙啞,溫柔得像是拂過晚風的溪流,輕輕淌過李明軒的心底,漾開層層溫柔的漣漪。
李明軒輕輕點頭,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那笑意乾淨又明媚,是歷經風雨沉澱後,獨屬於新生少年的澄澈光亮。他微微擡手,指尖輕輕落在江澤的眉眼之上,動作輕柔至極,像是在觸碰世間最珍貴的珍寶:“嗯,醒了,一睜眼就看見你。”
簡單平淡的一句話,卻藏着最動人的溫柔與滿足。
從前無數個日夜,他睜眼所見,只有冰冷的牆壁、死寂的房間,還有無邊無際的孤獨。而如今,晨光溫柔,愛人在側,歲歲安穩,歲歲心安。
江澤被他溫柔的指尖觸碰得心頭微癢,順勢收緊環在他腰間的手臂,將人更緊地擁進懷裏。兩人胸膛相貼,心跳緊密交織,溫熱的體溫相互交融,在微涼的清晨裏,織就出一方極致溫暖的小小天地。
“睡得安穩嗎?”江澤低頭,鼻尖輕輕蹭過他的額角,親暱又繾綣。
“特別安穩。”李明軒乖乖靠在他懷裏,臉頰貼着他溫熱的肌膚,聽着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底的安全感滿得快要溢出來,“只要抱着你,我就不會做噩夢。”
抑鬱症留給李明軒的後遺症,從未徹底消失。那些被網暴裹挾的恐懼、被愛人背叛的刺痛、被全世界拋棄的絕望,早已深深鐫刻在他的骨血裏,偶爾還是會化作細碎的夢魘,纏繞着他的夢境。可只要江澤在身邊,只要能觸碰到這份真實的溫暖,所有的恐懼便會瞬間煙消雲散。
江澤聞言,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他低頭,在李明軒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鄭重的吻,一字一句,溫柔又堅定:“以後每一個夜晚,我都陪着你,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害怕。”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情話,而是歷經救贖與相伴後,許下最真誠的諾言。
他見過這個少年最狼狽、最破碎的模樣,見過他蜷縮在角落無聲崩潰,見過他眼底熄滅所有光亮、生無可戀的絕望,所以往後餘生,他只想傾盡所有溫柔,護他歲歲平安,讓他永遠遠離黑暗與傷痛。
李明軒的眼眶微微發熱,心底暖意洶湧,他用力點頭,將臉頰深深埋進江澤的頸窩,貪婪地貪戀着這份獨屬於自己的溫柔。
兩人就這般靜靜相擁着,任由清晨的陽光慢慢爬滿被褥,鋪滿整個簡陋的出租屋。
窗外的世界漸漸熱鬧起來,遠處街道傳來零星的車流聲,樓下的老樹上傳來清脆婉轉的鳥鳴,微風穿過窗縫,攜着初夏草木的清新氣息,輕輕拂動窗簾,溫柔又治癒。屋內卻依舊安靜繾綣,時光緩緩流淌,溫柔得不忍驚擾。
不知相擁了多久,晨光愈發熾盛,徹底驅散了晨間的微涼。
江澤輕輕拍了拍李明軒的後背,柔聲開口:“起來吧,帶你出去走走。”
昨夜睡前兩人早已約定好,今日要一起出門散步。從前畏縮怯懦、懼怕人羣目光的李明軒,如今終於有了直面世界的勇氣。這份勇氣,全部來源於身邊的江澤。
李明軒戀戀不捨地鬆開環着江澤腰身的手臂,卻沒有立刻起身,只是擡眸望着他,眼底帶着淺淺的期待與羞澀:“我們……可以牽手走嗎?”
他曾經因爲一段錯誤的感情、一場惡毒的網暴,被推至風口浪尖,被千萬陌生人肆意詆譭、惡意揣測,從此畏懼世人的目光,不敢展露分毫真心,不敢坦然奔赴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