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泊鴛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1/4)

目錄

第二十八章

蘇州的夏夜,深夜總是格外安靜。

白日裏街巷的喧鬧、行人的往來、商販的吆喝,到了夜半時分盡數褪去。整座古城陷入一片靜謐之中,連街邊的晚風都變得輕柔緩慢,緩緩拂過青石板路,吹過老舊的戲臺檐角,帶着夏夜獨有的清爽,褪去了白日所有的燥熱。

城裏的老戲臺坐落於老街深處,是當地留存多年的古戲臺,木質結構古樸雅緻,雕樑畫棟歷經歲月沉澱,透着獨有的古韻風華。平日裏這裏常有戲曲演出,白天往來遊人衆多,鑼鼓聲、唱腔聲不絕於耳,熱鬧非凡。可一旦入夜閉園,周遭便再無半分人聲,安靜得能清晰聽見風吹木樑、枝葉晃動的細微聲響。

今晚,這座空寂的古戲臺,卻不再是徹底的荒蕪冷清。

臺上亮着幾盞柔和的暖光燈,光線不刺眼,朦朦朧朧鋪滿整座戲臺,將木質的檯面、雕花的欄杆、古樸的佈景盡數籠罩。暖光落下來,溫柔熨帖,把戲臺的每一處細節都襯得溫潤柔和,在漆黑的深夜裏,獨獨撐起一方溫暖明亮的小天地。

孟鴛今晚留在了這裏,獨自彩排打磨劇目。

距離新劇目登臺演出的日子越來越近,他對自己的要求從來嚴苛到極致。哪怕平日裏日常練功從未鬆懈,唱腔身段早已爐火純青,他依舊不肯有半點敷衍。臺上的每一個身段、每一句唱腔、每一次擡手轉身、每一次換氣拖腔,他都要反覆打磨,精益求精,不允許自己出現絲毫瑕疵。

白日裏戲臺對外開放,人多嘈雜,根本沒法靜下心沉浸式彩排。爲了打磨出最完美的舞臺狀態,孟鴛特意等到了深夜,等所有工作人員、遊人全部離場,等整條老街徹底安靜下來,才獨自來到戲臺,開啓整夜的反覆練習。

他換上了一身輕便的練功戲服,不是正式登臺華麗厚重的戲袍,是日常彩排專用的輕薄衣衫,寬鬆透氣,方便大幅度舒展肢體、練習身段動作。長髮簡單束起,利落乾淨,整個人站在偌大空曠的戲臺中央,身姿挺拔端正,眉眼專注認真。

偌大的戲臺空空蕩蕩,臺下一排排木質座椅盡數空置,一眼望去空蕩蕩一片。沒有觀衆,沒有伴奏,沒有鑼鼓配樂,整座戲場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獨自對着空曠的場地,一遍遍重複着劇目裏的全套流程。

從開場的臺步走位,到中段的水袖身段,再到收尾的唱腔收尾,一整套動作,他從頭到尾,一遍又一遍反覆練習。

沒有人督促,沒有人指導,也沒有人觀看。可孟鴛從來不會因爲無人觀看就敷衍懈怠。對待戲曲,他十幾年如一日,始終保持着最純粹的敬畏和最極致的認真。哪怕是深夜獨自彩排,哪怕臺下空無一人,他的每一個動作依舊標準到位,每一句唱腔依舊字正腔圓,力度、姿態、氣息、韻味,全部按照正式登臺的最高標準要求自己。

臺步輕盈規整,起落之間沉穩有度,每一步的距離、輕重、節奏,都拿捏得分毫不差。水袖翻飛舒展,擡手、揚袖、垂落、迴旋,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沓多餘。唱腔清亮溫潤,氣息平穩綿長,高低轉折、輕重緩急,反覆打磨調整,只爲找到最貼合劇目意境、最動聽完美的狀態。

深夜的溫度微涼,晚風穿過戲臺的鏤空欄杆,輕輕吹在身上,驅散了所有悶熱,格外清爽。可孟鴛一遍遍地全力練習,肢體持續發力,聲帶不斷開合運轉,沒過多久,額間就滲出了細密的薄汗。

細碎的汗珠順着光潔的額角緩緩滑落,浸溼了鬢邊的碎髮,貼在白皙的肌膚上。他卻渾然不在意,全程心神專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段和唱腔上,沉浸在戲曲的世界裏,對外界的一切動靜都充耳不聞。

一遍練完,他會立刻停下,默默覆盤自己剛纔的狀態。

哪裏的臺步節奏不夠流暢,哪裏的身段姿態不夠舒展,哪裏的唱腔氣息不夠穩,哪裏的韻味還差一點火候,他都心裏一清二楚。發現不足,就立刻調整狀態,從頭再來,不厭其煩地反覆糾正、反覆練習。

一遍、兩遍、三遍……

不知重複了多少次,戲臺之上始終只有他一個人的身影,不停輾轉、擡手、轉身、吟唱。空曠的戲場裏,一遍遍迴盪着他清亮婉轉的唱腔,還有水袖拂過空氣的輕響,腳步踏在木質檯面上的沉穩聲響。

就在孟鴛全身心投入彩排,沉浸在自己的節奏裏時,戲臺臺下的陰影處,悄悄多了一個安靜的身影。

是魏懿。

夜裏孟鴛出門彩排的時候,特意輕手輕腳,沒有吵醒任何人,也沒有和魏懿多說。他只是想着深夜安靜,適合打磨狀態,打算獨自練完就回去。可魏懿夜裏醒來,察覺身邊空無一人,立刻就猜到了他的去向。

他太瞭解孟鴛的性子。

素來執着較真,對戲曲近乎偏執的完美主義,只要狀態有一絲不對、動作有一點瑕疵,就會沒完沒了地反覆練習,哪怕熬夜辛苦,也絕對不肯將就。

放心不下深夜獨自在外的孟鴛,魏懿簡單披了件外衣,便獨自步行來到老街的古戲臺。

遠遠站在戲臺入口,他就看到了臺上那道挺拔專注的身影。暖光燈落在少年身上,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身形輪廓,認真專注的模樣,安靜又耀眼,在漆黑靜謐的深夜裏,格外動人。

魏懿沒有出聲打擾,也沒有走近驚擾他的彩排狀態。

他輕輕放輕腳步,緩緩走入空曠的觀衆席,選了臺下最角落、最隱蔽的位置靜靜坐下。這裏光線偏暗,處於燈光的陰影之中,不顯眼、不突兀,不會分散孟鴛的注意力,不會打亂他練習的節奏。

他就安安靜靜坐在暗處,不說話、不打擾、不動彈,只是默默擡眼,望着臺上專心彩排的人,心甘情願做他唯一的觀衆,全程無聲守候。

深夜的戲場,一明一暗,一靜一動。

臺上是燈火明亮,是少年反覆打磨、精益求精的執着身影;臺下是暗影靜謐,是他一人溫柔沉默、不離不棄的長久陪伴。

魏懿就這麼靜靜坐着,目光始終牢牢落在孟鴛身上,寸步不離。

他看着少年一遍遍地揚袖轉身,身姿翩然,儀態萬千;看着他認真調整氣息,反覆推敲唱腔的細微韻味;看着他偶爾蹙眉覆盤、認真糾正瑕疵的模樣;看着他練到微微出汗,卻依舊不肯停歇,咬牙堅持打磨完美狀態的執着模樣。

他看着孟鴛在戲曲裏發光的樣子,從容、專業、堅定,渾身都透着對這份熱愛的赤誠與虔誠。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