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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似乎被丟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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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被丟下了

你覺得你等待了挺久,久到時針都已指向了嶄新的數字,不過這段時間的體驗感不算太長。

這時候需要感謝睏意的幫忙。你靠在柱子旁,時不時地就會犯困,儘管沒有真的睡着,卻也差不多摸到了夢境的邊緣,好不容易徹底清醒過來,這才意識到自己站了差不多一小時,膝蓋都酸得發脹了。你蹦躂了幾下,在原地抻腿,把僵硬的筋骨重新撐開來,順便藉着這點忙碌的小小時間四下張望。

平良或者平野並不在附近。

確切地說,不只是兄弟倆而已,整個車站都沒有多少人。都怪這時間正值列車尚未到站的空隙,晚高峰通勤時段也已過去,既不會有多少出站的乘客,也沒幾個人會刷卡穿過閘機。你獨自站在這裏,不算寬敞的空間彷彿只剩下了你。

不至於爲此感到害怕,你只是有點納悶,納悶人類是不是真的能夠在廁所待滿一整個小時。

那一刻的你暫時沒琢磨到任何糟糕的可能性,直覺般認爲兄弟倆還在和絞痛的腸胃奮戰,或者很可能和你一樣,在不該犯困的場所犯困了。

時間不早了,接下來的路途還有多遠,你完全不知道,但怎麼想都覺得不能再耽擱時間了。你沒怎麼思考,乾脆地走進那間貼着藍色男士標誌的廁所,可平良和平野誰都不在。唯一一個立在此處空間的之中的是尷尬地中年男人,一見到你的腦袋便立刻提褲子對你大喊“你走錯了快點出去!”,窘迫的樣子透着不合年紀的驚慌。你和他道了歉,快步退出去。

如此看來,你的猜想出錯了。可兄弟倆不在這裏的話,還會在甚麼地方呢?

如果你能找到站長的辦公室,拜託他爲你播放監控錄像,那你一定會看到,就在你睏意氾濫的第三分鐘,禪院平良和禪院平野就藉着一波出站人羣的掩護,偷偷從你的餘光看不到的地方溜進了車站,搭乘着京都方向的列車,在距離春日大社最近的近鐵奈良站下車。

也就是說,在你恢復清醒的時候,就已經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名爲八木西口的這個車站,距離你的目的地相隔了整整十五站。兄弟倆早就和大家回合,得意洋洋地向直哉邀功,告訴他,自己忠誠地完成了他交予的任務。而後直哉會毫無愧疚感地向家主撒謊,說你已經抵達奈良。倘若任何人察覺到了你的不在場,到時候再隨便解釋兩句就好了,說肯定是你到處亂跑,所以才消失無蹤了的。

是的,讓小跟班把你騙到距離禪院家數十公里外的橿原,就是直哉驅逐你的計謀。他知道你沒有錢(連禪院子弟都算不上的小嘍嘍怎麼配有零花錢!),毫無隨身攜帶證件的自覺(小孩子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意識),也曉得你沒記住宅邸的地址(沒有出門需求的你可不需要記住地址信息),且八成不知道走失兒童的自救方法——考慮到這不是禪院家會教給小孩子的內容,他便理所應當地認爲,你死掉的爸媽也不會和你說這麼貼心的事情。

當然了,如果可以的話,直哉肯定希望把你丟得越遠越好,最好是一路扔到最南端的九州,這樣你就絕對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不會想象你失蹤後需要面臨的未來,也根本沒想過失敗的可能性。他只打算着眼於你不存在的禪院家的美好幻想。

該怎麼說呢,他對你的認知居然還挺正確。無論是沒錢、缺少自覺和對自救方式的無知,他全都揣摩對了。

你的確是一個社會化程度很堪憂的小孩。

會變成這樣,很可能是還是得歸咎於你壓根沒去過託兒所或者幼兒園,社交範圍侷限在五十里家。整天說着愛和潮汐的爸媽,對你的教育稍稍有點厚此薄彼了。

你對危機毫無概念,好在也沒覺得煩惱或者苦悶,但糟糕的部分一定是你完全沒有意識到,現在的自己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尋求幫忙。

車站的站務員也好,路邊警署的值班警察也罷,哪怕是路上隨便攔下的路人,只要你把自己的現狀說出來,他們絕對會露出或同情或憐愛的表情,爲你提供力所能及的最大幫助——啊,如果遇到的對象是個變態的話,可能事情就不會如此順暢地發展了。

值得慶幸的是,你應該遇不上變態,畢竟你壓根沒有向任何人求助。你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是被刻意拋下了,更不會猜到這是一場幼稚的計謀,乖乖地原地等了半小時,心想平良和平野可能只是去了別的地方,稍後就會回來,可惜期待最容易被苦等磨平。眼看着時針又將指向下一個數字,你想,兄弟倆大概是把你的存在忘掉了。

也可能實在故意折騰你。如果真是這樣,你會報復回去的。

到此爲止,你才終於意識到了這場鬧劇懷有惡意。你沒覺得生氣,惱怒可不是此刻該做的事情。你現在該想,接下去要怎麼做。

你不知道佈置結界的地點在春日大社,只知道這樁每年一次的大任務得在神社進行。既然如此,找到神社是不是就可以了?你走出車站,幸運地在出口旁的看板上找到了觀光地圖,橿原神宮赫然在上。你一根筋的小孩腦瓜驅使你往橿原神社前進,理所應當地覺得那裏就該是你的目的地。

通往橿原神宮的路線沒那麼歪歪扭扭,你只稍微繞了幾百米多餘的路,就見到了佇立的鳥居。

背靠山林,隆起的地勢阻擋了遠方的喧鬧,讓這裏透出出乎意料的寂靜。門邊的石燈籠搖曳着微弱的光,太暗淡了,難以照亮主殿,看不清神的姿態。光線更無法漫到庭院,空曠的一大片空間仿若深潭,你的腳步聲不受控制地沉入其中。

橿原神宮莊嚴也華麗,即便只能看到不明晰的模樣,你也覺得這裏很符合設立結界的場所,但每個殿堂都大門緊閉,也沒有旁人在此。無論是熟悉的禪院家的人,還是你一定不認識的神社的工作人員,誰都不在這裏,只有你立足此處。你不可能知道自己走錯了地方,只困惑於自己是來得太早還是太晚,思索接下來該做甚麼纔好。

思考了,但想不到。大腦空空的,你好累。

疲憊就該休息。你拂去正殿臺階上的灰塵,大喇喇坐下來。

可能是你動靜太大了,身旁燈籠裏的燭火晃了晃,倏地暗了好多。你不怕黑,可不亮堂確實叫人難受。你摸索着打開燈籠,想往裏呼一口氣,火卻忽然消失無蹤,突兀地憑空不見了。你的心猛跳了一下,呼呼朝燈籠吹氣,然而無事發生——你又不是龍,可吐不出火來。

哎,這下麻煩了。

你趕緊合攏燈籠,打算裝作無事發生,卻有甚麼東西輕輕頂着你的後背,硬硬的,像是樹枝。

準確地說,應該是與樹枝很相似的獸角。

在無光的夜晚,奈良的小鹿仰起頭看着你。它目睹了你的“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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