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途中遇故人；暴雨困廟 （1/5）

第75章 第 75 章:途中遇故人；暴雨困廟

臘月廿三，巳時三刻。

城東十里亭已在身後，三輛馬車沒有停留，繼續沿着官道向北而行。雪後的官道被車輪和馬蹄壓實，路況尚可，但沈硯清還是吩咐車伕將速度放得更慢些。

第一輛馬車內，她正展開一張手繪的路線圖——這是她這幾日根據驛站分佈、城鎮位置，結合孫大夫“孕婦不宜趕路”的叮囑，精心規劃的行程。

圖上的線條從清河縣一路向北，蜿蜒經過青石鎮、黑虎關、娘子嶺、黃河渡口，最終抵達京城。每一段路程旁都標註着里程、預計耗時，以及沿途可歇腳的驛站或城鎮。

“你看，”沈硯清指着圖對林挽夏道，“從清河到京城，按正常趕路需二十日。我們不走那麼快，每日最多行四十里，遇城鎮便歇。這樣算下來，要到正月十五以後才能抵京。”

林挽夏湊過來看，孕吐剛過去一陣，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好：“四十里……會不會太慢了？路上要多花一倍時日。”

“慢些穩妥。”沈硯清握住她的手，“孫大夫說，孕婦最忌顛簸勞累。每日四十里，午時便能找到地方歇腳，你也能好好休息。況且——”她頓了頓，壓低聲音，“二皇子那邊，我們走慢些，反而不易被摸準行蹤。”

林挽夏點點頭，目光落在路線圖上那些地名：“這些地方……安全嗎？”

“我查過。”沈硯清指着幾個標記紅圈的位置，“青石鎮、黑虎關這幾處，是商隊常走的路線，驛站齊全，治安尚可。只有娘子嶺這段山路險峻，但我們可以繞道走官道，雖遠二十里，卻安全得多。”

她收起地圖，掀起車簾一角，對駕車的車伕道：“老張，前面遇到茶棚就停一停，夫人要下來走動走動。”

“好嘞！”車伕老張應了一聲。這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臉上有道疤，話不多，但駕車的技術極穩，是沈硯清託周縣令從縣衙推薦的可靠人。後面兩輛車的車伕也是同樣來歷，都是跑了十幾年車的老把式。

除了車伕，沈硯清還重金聘了一位護衛——秦英。

此刻，秦英正騎馬跟在第一輛馬車旁。她約莫三十出頭，身材高挑挺拔，穿一身利落的深藍色勁裝，外罩同色披風，腰間佩刀，馬鞍旁掛着弓箭。晨光灑在她小麥色的臉龐上，眉眼英氣，神情專注地掃視着官道兩側的樹林和山坡。

似是察覺到車內的目光，秦英轉過頭，對上沈硯清的視線，爽朗一笑：“沈解元放心，這段路我熟，前頭十里內沒有險要處。”

沈硯清點點頭，放下車簾。

秦英是她通過匯豐錢莊的渠道尋來的。錢莊掌櫃只說此人是“武館出身，身手好，可靠”，但沈硯清從秦英握繮的姿勢、佩刀的位置，以及那雙銳利的眼睛就能看出——這絕非普通武館教習。更像是……軍中出身。

但眼下，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秦英確實專業。今早十里亭會合時，她先仔細檢查了三輛馬車的車軸、輪轂，又試了試馬匹的狀態，還特意看了林挽夏乘坐的那輛車廂內懸墊是否牢固。最後對沈硯清抱拳道：“沈解元，這一路我秦英必保夫人平安。”

就衝這句話，沈硯清就覺得這銀子花得值。

午時初，前方果然出現一處茶棚。

說是茶棚，其實是個簡陋的茅草棚子，擺着幾張粗糙的木桌木凳。棚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見有車隊停下，忙迎上來招呼。秦英先一步下馬，在茶棚內外轉了一圈，又檢查了水源，才衝沈硯清點點頭。

沈硯清這才扶着林挽夏下車。

在車上坐了一上午，林挽夏的腿腳果然有些浮腫。沈硯清讓她在鋪了軟墊的凳子上坐下，自己蹲下身，熟練地幫她按摩小腿和腳踝——這是孫大夫教的xue位按摩法，能緩解浮腫。

秦英在一旁看着，眼中閃過一抹訝異，隨即化爲欣賞。她接過老張遞來的熱水，試了試溫度才端給林挽夏：“夫人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林挽夏道了聲謝，小口啜飲。溫熱的水入喉，胃裏那股隱隱的噁心感果然緩解了些。

茶棚裏只有簡單的茶水和饃饃，沈硯清卻不放心讓林挽夏喫外食。她從車上取下來食盒——是春妮早起備的糕點，還溫着。又取出個小炭爐，熱了孫大夫開的安胎藥。

秦英看着沈硯清熟練地熱藥、試溫、喂藥，動作輕柔仔細，心中對這位“女子解元”又多了幾分認識。尋常書生，哪會這些細緻活？更別說對妻子這般體貼入微。

歇了半個時辰，車隊重新上路。

下午的路程依舊平緩。官道兩側是連綿的農田，冬日的麥苗被積雪覆蓋，只露出點點綠意。偶爾經過村落，能看到炊煙裊裊，孩童在村口玩耍。

林挽夏靠在沈硯清肩頭，看着窗外掠過的景色，輕聲道：“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嗯？”

“我以爲……路上會很荒涼，很危險。”林挽夏笑了笑，“現在看來，倒也平常。”

“這才第一天。”沈硯清攬着她，聲音溫和，“越往北走，人煙越少。等過了黃河，纔是真正的長途。不過你別怕，有秦英在，有柳老安排的接應，我們穩紮穩打，不會有事。”

她頓了頓，又說：“今晚宿在青石鎮，我已經託秦英先去打點好了客棧。那家‘平安客棧’乾淨，後院也寬敞，馬車能直接進去。”

林挽夏點點頭，睏意漸漸湧上來。孕中本就嗜睡，加上馬車輕微的搖晃，她很快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