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當年你賣我時，已斷親緣。” “懂得‘規矩’便可如魚得水。” （1/10）

第94章 第 94 章:“當年你賣我時，已斷親緣。” “懂得‘規矩’便可如魚得水。”

天剛矇矇亮，榆錢衚衕的沈宅便忙碌起來。院中停着三輛馬車，秦英正指揮着僕役將箱籠一一裝車。最前頭那輛特製的大車，車廂寬敞，內裏鋪了厚實的棉墊，車窗加了防風簾，專爲沈玥準備。

林挽夏在正廳裏最後一次清點行李單子，沈硯清則在前院與車伕交代行程——每日只行六十里，逢驛站必歇，絕不許趕夜路。

就在這忙碌的當口，吳管家匆匆從大門處走來，神色有些異樣：“大人，夫人，門外有位姓林的訪客，說是……夫人的叔父。”

廳中驟然一靜。

林挽夏手中那張行李單子輕輕飄落在地。沈硯清彎腰拾起，拍了拍她的肩，聲音平靜：“請他進來。”

“是。”吳管家退下。

片刻後，腳步聲從前院傳來。一個五十出頭的男子跟在吳管家身後走進來，穿着赭色錦緞長袍，外罩墨綠馬褂，腰間懸着玉牌，手裏把玩着一對核桃。他面容瘦削，右眉上一道寸許長的疤，左手小指缺了最末一節——正是林茂才。

他一進門，眼睛先飛快地掃了一圈廳中陳設，目光在牆上的字畫、多寶閣上的擺件上停留片刻，這才堆起笑容，看向林挽夏：“侄女……或許我該改口喚你‘挽夏’了，多年不見，你出落得越發標緻了。”

林挽夏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她看着這張臉——和記憶中一樣精明，一樣虛僞，只是多了些皺紋，鬢邊添了白髮。

“林老爺認錯人了。”她聲音清冷，“妾身沒有叔父。”

林茂才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熱絡起來：“瞧你說的，血緣至親，豈是說斷就斷的？當年……當年叔父也是迫不得已。你父親走後，家道艱難，我也是爲了你好，纔給你尋了個安穩去處。”

他說得懇切，彷彿真是慈愛長輩。

沈硯清往前一步，擋在林挽夏身前，淡淡道：“林老爺今日登門，有何貴幹？”

林茂才這才正眼看向沈硯清。他拱手作揖，姿態卻有些敷衍：“這位便是沈大人吧？久仰久仰。今日冒昧來訪，一是聽說侄女嫁得好，特來道喜；二來嘛……”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緩緩打開。

裏面是幾張泛黃的紙。

最上面那張，紙色暗沉，墨跡卻清晰可辨——“林泉莊地契”。

林挽夏呼吸一滯。

“這些都是你父親留下的東西。”林茂才指着地契，又翻開下面幾張，“還有他收藏的一些古籍，雖然不值甚麼大錢，但終究是林家的對象。這些年，我一直替你好好收着。”

他擡眼看向林挽夏，眼神閃爍：“挽夏，叔父知道當年虧欠了你。如今你嫁了貴人，叔父也不敢高攀。但這些遺物……終究該物歸原主。只要你認下這門親，莊子、古籍，叔父都可歸還一部分。”

話說得好聽，卻把“一部分”三字咬得清楚。

林挽夏看着那幾張紙，心中翻湧。她想起父親書房裏那些泛黃的書卷，想起他臨終前拉着她的手說“那些書要好好留着”，想起慈恩寺老婦說的“林茂才吞了兄長家產”……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一片冷意。

“林老爺，”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當年你將我賣給沈家時，收的是死契銀子。白紙黑字，寫明‘自此與林家再無瓜葛’。親緣已斷，何來認親之說？”

林茂才臉色微變。

“至於這些地契古籍——”林挽夏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張溫泉莊子的地契上，“若真是我父親遺物，自有官府律法爲我做主。該是我的，一分不會少；不該是我的，一文也不會多要。”

這話說得乾脆，不留餘地。

林茂才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收起地契，重新包好，聲音冷了下來：“侄女這是要跟叔父打官司？”

“若有必要。”林挽夏迎上他的目光。

廳中氣氛陡然緊繃。

林茂才盯着林挽夏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未達眼底：“好，好。不愧是沈大人的夫人，有骨氣。”

他轉向沈硯清，語氣意味深長：“沈大人明日就要南下江南了吧？聽說此番是去巡查漕運？江南那地方……風景是好，但江湖也深。沈大人年輕有爲，可要處處謹慎啊。”

話中有話。

沈硯清神色不變：“多謝林老爺提醒。本官奉旨辦差，自會依法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