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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膽識過人,忠勇可嘉。” 林挽夏獲誥命“安人”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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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膽識過人,忠勇可嘉。” 林挽夏獲誥命“安人”

十一月三十,林泉莊。

晨霧還未散盡,溫泉池的水汽便已嫋嫋升起,混着院中臘梅的冷香,在冬日的空氣裏織成一層薄薄的紗。沈硯清靠在廊下的軟椅上,身上蓋着厚絨毯,膝上攤着一本賬冊——是林挽夏新整理出的莊子收支。

她的右手仍吊在胸前,繃帶下的箭傷隱隱作痛。但比起三日前的生死一線,如今這點疼痛,已近乎恩賜。

“母親,這個字念甚麼?”沈玥趴在她膝邊,小手指着賬冊上的一個“漕”字。

“漕,漕運的漕。”沈硯清用左手輕撫女兒柔軟的頭髮,“就是把糧食從南方運到北方的水路。”

“就像我們坐的大船?”

“對,就像月兒坐的大船。”

沈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頭去玩自己的布老虎。她的咳嗽已好了七八分,小臉漸漸豐潤起來,每日在溫泉池裏泡半個時辰,出來時渾身暖乎乎的,再不會像以前那樣手腳冰涼。

林挽夏端着一碗藥膳從廚房出來,見這場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她將碗放在沈硯清手邊的小几上:“趁熱喝。白醫官說這方子最補氣血。”

沈硯清乖乖端起碗。藥膳里加了紅棗、當歸,還有林挽夏特意尋來的野生黃芪,味道甘苦,卻暖身。

“李巖來了。”林挽夏在她身邊坐下,低聲說,“在前廳等着,說有事稟報。”

沈硯清放下碗:“讓他到書房吧,你也一起聽。”

……

書房裏,李巖一身簡樸的深藍常服,眼下帶着疲憊,神情卻比往日多了幾分舒展。見沈硯清被林挽夏攙扶進來,他忙起身行禮:“沈大人傷體未愈,下官本不該叨擾,只是……”

“無妨。”沈硯清在書案後坐下,林挽夏替她在腰後墊了軟枕,“李大人請坐,有話直說。”

李巖這才坐下,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冊子:“這三日,按陛下的旨意,下官已主理完畢首要的善後事宜。特來向大人稟報。”

他翻開冊子,一條條道來:

“其一,抄家。鄭伯安江寧府宅邸查抄出現銀十八萬兩,金器珠寶折銀五萬兩,田產地契若干;王文昌府宅抄出現銀九萬兩,另有鹽引、當鋪乾股等。其他二十五名涉案官員,合計抄沒贓銀三十一萬兩。總計六十三萬兩,已全部封存,待押解進京。”

沈硯清靜靜聽着。六十三萬兩,只是浮在水面的冰山。那些早已轉移的、揮霍的、孝敬給上峯的,不知還有多少。

“其二,補發漕工欠餉。”李巖翻過一頁,“按鹽幫賬本記錄,近三年被剋扣的漕工工錢共計五萬七千兩。下官已從抄沒銀中呼出六萬兩,於三日前在運河各碼頭設點發放。截至昨日,已有四千三百餘名漕工領到欠餉。”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聲音微沉:“發放那日,許多老漕工跪在碼頭上哭。有個姓何的老丈,領了三兩二錢銀子,顫抖着手說:‘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這筆錢。’下官……心中有愧。”

沈硯清沉默片刻,緩緩道:“李大人不必過於自責。若非你及時協助,這些銀子恐怕永遠見不得天日。亡羊補牢,爲時未晚。”

李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其三,漕運暫定新規。下官斗膽,在等候朝廷正式章程前,先定了三條臨時規矩:一、漕船損耗率恢復舊制,不得超過千分之五;二、漕工工錢每旬一結,不得拖欠;三、設立漕工訴冤箱,凡有剋扣盤剝,可直接投書。”

“很好。”沈硯清點頭,“不過,臨時規矩終究治標不治本。”

她看向窗外。溫泉池的水汽在陽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暈,美得不真實。可她知道,運河上那些赤腳拉縴的漢子、衣不蔽體的船工,他們的生活遠沒有這般詩意。

“李大人可願聽我幾句妄言?”她轉回頭。

“大人請講。”

沈硯清斟酌着詞句,語速很慢,因傷勢未愈,每說幾句便要停頓片刻:

“漕運之弊,根在兩點:一在監管虛設,漕運衙門既當運糧人,又當查驗官,無異於監守自盜;二在漕工無靠,他們名爲‘僱工’,實同奴役,工錢任人剋扣,冤屈無處申訴。”

她頓了頓,林挽夏適時遞上溫水。沈硯清飲了一口,繼續道:

“故我有兩議:其一,奏請朝廷設立‘漕運監察司’,直屬戶部,與漕運衙門分權制衡。監察司官員三年一換,不得在江南置產,不得與漕運相關商戶往來。其二,漕工改‘僱’爲‘募’,登記造冊,按月發餉,傷病有撫卹,年老有安置。讓他們成爲‘朝廷的漕工’,而非‘幫派的苦力’。”

李巖聽得怔住了。這兩條建議,每一條都直指要害,每一條都觸動既得利益。尤其是第二條——讓漕工成爲朝廷登記在冊的募工,這意味着要給他們名分、給保障、給上升信道。

這不再是修補補,而是徹底重構漕運的根基。

“大人……”李巖聲音發乾,“此議若上奏,恐遭朝中反對。那些靠着盤剝漕工發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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