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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沈硯清的第一課;林挽夏的商道課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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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沈硯清的第一課;林挽夏的商道課

開學典禮後的第三天,沈硯清的第一堂課才姍姍來遲。不是她拿架子,是前兩天的課都排滿了——周世安的稅收實務、劉振勇的兵法入門、趙木匠的營造基礎、孫女醫的醫科概論。

學生們被四個老先生輪番轟炸,有人喊喫不消,有人喊過癮,還有人已經開始打退堂鼓了。

可沈硯清的課,沒人敢缺席。

這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講堂裏就坐滿了人。狗娃坐在第一排,面前攤着林挽夏送的那把小算盤,旁邊擺着幾張糙紙和一支禿筆。他不會寫字,可他把沈硯清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裏——用腦子記,用骨頭記。

葛仲培坐在他旁邊,手裏捏着一本空白冊子,準備做筆記。學醫的女孩坐在女生那邊,跟前放着一個小小的藥箱,裏面是她從家裏帶來的幾味草藥。綢衫少年坐在最後一排,百無聊賴地轉着筆。

辰時正,沈硯清走了進來。

她沒帶書,沒帶講義,手裏只捏着一杯茶。她在講臺上坐下,掃了一眼臺下那一百張臉,忽然笑了:“你們是不是以爲,我要講甚麼大道理?”沒人敢回答。沈硯清自己說了:“不講大道理。今天就講講我自己。”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地說:“你們都知道,我做過首輔,推過新政。可你們不知道,我推新政的時候,差點死了多少回。”

臺下更安靜了。狗娃瞪大了眼睛,葛仲培握緊了筆,學醫的女孩屏住了呼吸。

沈硯清放下茶杯,像拉家常一樣開口:“先說新稅法。那年我三十出頭,剛當上首輔,躊躇滿志,覺得天下沒有辦不成的事。

新稅法一推,各地都炸了鍋。宗室反對,勳貴反對,地方官也反對。有人說我亂政,有人說我斂財,有人說我牝雞司晨,禍亂朝綱。”

她頓了頓,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彈劾我的奏章,堆滿了御案。有人僱刺客,在我下值的路上放冷箭。秦英替我擋了一箭,箭頭淬了毒,差一點就沒救回來。”

狗娃攥緊了拳頭。葛仲培的手指微微發顫。綢衫少年不知甚麼時候坐直了身子,手裏的筆不轉了。

沈硯清繼續說:“新稅法推行了三年,纔在全國鋪開。三年裏,我記不清跟多少人吵過架,記不清寫了多少份奏章,記不清半夜醒來多少次,冷汗溼透了衣裳。

可新稅法終究是成了。百姓的負擔減了,國庫的銀子多了。那些罵我的人,慢慢不罵了。那些想殺我的人,慢慢收手了。爲甚麼?因爲他們看見,新政不是害人的,是救人的。”

臺下有輕輕的嘆息聲。沈硯清又抿了一口茶,繼續說:“再說限田令。這條法令,比新稅法還難。宗室勳貴的田產,動不得;世家大族的田產,碰不得。

可不動不碰,百姓就沒有活路。限田令一下,安王反了。三千私兵夜襲皇宮,要殺我,要廢新政,要擁安王登基。”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那天晚上,我站在宮牆上,看着下面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桃兒——你們沈桃沈侍郎——她提前發現了叛軍的蹤跡,報給了我。

我調了京郊大營的兵,裏應外合,把叛軍圍了。安王被擒的時候,仰天長嘆,說‘敗於女子之手,天意乎’。”

臺下有人笑了,笑聲裏帶着敬意。沈硯清也笑了:“可你們知道嗎?那場仗打完,我整整瘦了十斤。不是累的,是嚇的。

我怕。怕叛軍攻進來,怕陛下出事,怕新政毀於一旦。更怕的,是回不了家。”

她的聲音輕了些:“那時候你們林姨剛生下玉兒不久,身子還沒養好。我怕她擔心,怕她着急,怕她一個人撐着那個家。

所以那幾天,我每天讓人送信回去,說‘一切安好’。其實一點兒都不好。可我不能讓她知道。”

臺下更安靜了。狗娃低下頭,看着手裏那把算盤,鼻子酸酸的。葛仲培握着筆,一個字也沒寫。

他忽然覺得,那些寫在紙上的歷史,和活生生的人,原來是兩回事。學醫的女孩悄悄抹了抹眼睛。

沈硯清喝了口茶,潤潤嗓子,接着說:“新政推行了十幾年,有人問我,最難的是甚麼?是跟宗室鬥?跟勳貴爭?是有人要殺你,有人要害你?”

她搖搖頭,“都不是。最難的是,你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可所有人都說你錯了。你一個人站在那裏,沒人支持你,沒人理解你,連你自己都開始懷疑——我到底對不對?”

她看着臺下那些年輕的臉,聲音更輕了些:“可你不能退。退了,新政就完了。退了,百姓就沒人管了。退了,那些罵你的人就贏了。所以你得站着,站着,一直站着。”

臺下一片寂靜。風吹過銀杏樹,葉子沙沙響。沈硯清放下茶杯,忽然問:“你們有沒有想問的?”

沉默了好一會兒,葛仲培站起來,有些緊張地問:“太師,學生想問,新政那麼難,您爲甚麼還要推?”

沈硯清看着他,笑了:“因爲百姓苦。你在保定府,見過災年甚麼樣吧?”葛仲培點點頭。

沈硯清說:“那年我在北疆賑災,親眼看見易子而食。一個母親,把自己的孩子跟別人換,不是爲了喫,是爲了讓孩子能活下去。”

她的聲音有些澀,“我那時候就想,這世道,不該是這樣的。所以我要改。改一點是一點,改一寸是一寸。能救一個是一個。”

葛仲培的眼眶紅了。他坐下來,低下頭,好半天沒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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