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 157 章:沈桃的律法課;林珏的工程課;書院名聲漸起 (1/6)
第157章 第 157 章:沈桃的律法課;林珏的工程課;書院名聲漸起
永興二十年,三月十八。
沈桃的律法課被安排在商道課之後的第六天。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學生們既期待又緊張。
期待的是,沈桃是刑部侍郎,辦案無數,聽她講案子,一定比看那些枯燥的律條有意思得多。緊張的是,沈桃這個人,不茍言笑,眼神跟刀子似的,被她盯一眼,脊背都發涼。
這日清晨,講堂裏坐得滿滿當當。連那幾個對律法不感興趣、一心只想學營造的男生也來了。
狗娃坐在第一排,面前擺着那把小算盤,旁邊放着一本嶄新的《大雍律》——是昨天書院發的,每個學生一本。
他翻了翻,一個字都看不懂,可他覺得那些字好看,方方正正的,像蓋房子用的磚。
葛仲培坐在他旁邊,正低頭翻那本《大雍律》,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自認爲讀書不少,可這本律書裏的條文,跟他以前讀過的經史子集完全不一樣。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深奧的義理,就是一條一條的規矩,冷冰冰的,硬邦邦的。
女生那邊,學醫的女孩也翻着律書,看得直髮愁。她只想學醫,可沈先生說,學醫也要懂律法。萬一治死了人,官司怎麼打?藥鋪被人訛了,怎麼告?她想想就頭疼。
綢衫少年坐在最後一排,百無聊賴地翻着律書。這些條文,他從小就沒興趣。他爹說了,做生意靠的是腦子,不是律法。可他也有點好奇——沈桃這個刑部侍郎,到底有甚麼本事?
辰時正,沈桃走了進來。
她穿着一身緋色的官袍,腰繫金魚袋,頭戴烏紗帽。這是她上朝時的裝束,今天破例穿到了書院。講堂裏頓時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輕了。
狗娃愣住了,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女人——威風凜凜的,跟畫上的門神似的。葛仲培也愣住了,他見過沈桃,可沒見過穿官袍的沈桃。
學醫的女孩眼睛亮了,她盯着沈桃那身官袍,心裏有甚麼東西在發芽。綢衫少年也坐直了身子,他忽然覺得,這女人比他爹厲害多了。
沈桃走上講臺,沒帶書,沒帶講義,手裏只捏着一卷案卷。她把案卷往桌上一放,掃了一眼臺下那一百張臉,開口了。
“今天不講律條。講案子。”
她從案卷裏抽出一張紙,念道:“永興十五年,保定府清苑縣,有一農戶叫張大牛。他家的牛吃了鄰居李老四家的麥苗,李老四一氣之下,把牛打死了。
張大牛告到縣衙,要求李老四賠牛。李老四說,牛吃了我家的麥苗,我打死牛,天經地義。你們說,這案子該怎麼判?”
臺下嗡嗡地議論起來。有人說賠牛,有人說不賠,有人說各打五十大板。沈桃聽了一會兒,點名讓葛仲培回答。
葛仲培站起來,想了想:“按律,牛喫麥苗,是張大牛的過失。李老四打死牛,是故意毀壞他人財物。兩邊的錯,不能相抵。張大牛該賠麥苗,李老四該賠牛。”
沈桃點點頭,又問:“那你說,怎麼賠?”
葛仲培說:“麥苗按市價賠,牛也按市價賠。兩邊扯平。”
沈桃搖搖頭:“扯不平。麥苗是莊稼,牛是耕畜。牛沒了,張大牛今年的地就種不了。一年的收成,比一頭牛貴多了。所以你那個判法,張大牛喫虧。”
葛仲培愣住了。沈桃看向其他人:“你們誰有更好的判法?”
臺下沉默了很久。狗娃憋了半天,小聲說:“讓李老四把牛賠給張大牛,張大牛把麥苗賠給李老四。不就平了?”沈桃看着他:“可牛已經死了。死了怎麼賠?”
狗娃愣住了,答不上來。沈桃說:“死了賠活的。李老四沒牛,就去買一頭賠給張大牛。張大牛沒麥苗,就拿銀子賠給李老四。牛是死的,銀子是活的。這樣,兩頭都不虧。”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讚歎聲。狗娃眼睛亮了,葛仲培若有所思,學醫的女孩小聲對旁邊的人說:“原來斷案這麼難。”綢衫少年靠在椅背上,心想,這女人果然有兩下子。
沈桃又拿出第二份案卷:“永興十七年,河間府任丘縣,有個寡婦叫劉氏。她男人死了,留下一個兒子,才五歲。
她小叔子想霸佔她家的房子,就誣告她偷人,把她告到縣衙。縣令判劉氏休出家門,房子歸小叔子。你們說,這案子冤不冤?”
臺下炸了鍋。有人說冤,有人說不冤,有人說證據呢?沈桃點名讓學醫的女孩回答。那女孩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可聲音很穩:“冤。劉氏沒偷人,是小叔子誣告。縣令判錯了。”
沈桃問:“你怎麼知道沒偷人?”女孩說:“原告沒證據。告人偷人,得有姦夫,有證人。甚麼都沒有,憑甚麼判?”
沈桃點點頭,又問:“那你說,這案子該怎麼翻?”
女孩想了想:“重審。找證人,找證據。小叔子霸佔房產,動機有了。再去村裏打聽,肯定有人知道真相。”沈桃笑了,那笑容很淡,可女孩看見了,心裏熱乎乎的。
沈桃說:“你說得對。這案子後來重審了,真相大白。小叔子被打了板子,房子還給了劉氏。可你知道,這案子爲甚麼會判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