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 160 章:功成身退傳薪火,白髮紅顏共此生。 (1/4)
第160章 第 160 章:功成身退傳薪火,白髮紅顏共此生。
永興二十三年,六月初六。
清夏書院的第一屆學生,今天畢業了。
三年前,他們從各地趕來,有的穿着長衫,有的穿着短褐,有的揹着包袱,有的空着兩手。
有人識字,有人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有人見過世面,有人連縣城都沒出過。一百個人,一百張臉,一百種模樣。
如今,他們要走了。
畢業典禮設在書院後院的銀杏樹下。那棵老銀杏樹比三年前更高了,枝葉遮天蔽日,灑下一地濃蔭。樹下襬了一排排椅子,坐滿了學生和先生。
周世安坐在第一排,頭髮比三年前更白了,可腰板還是筆直。劉振勇坐在他旁邊,曬得黝黑,像個老農。趙木匠穿着他那身洗得發白的短褐,手裏還捏着一把刨子,像是剛從工地上趕來的。孫女醫年紀最大,拄着柺杖,由李秀娘扶着坐下。
一百個學生坐在下面,整整齊齊。男生這邊,沈耕田坐得端端正正,他如今穿着書院發的青色襴衫,腳上蹬着布鞋,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光着腳的狗娃了。
葛仲培坐在他旁邊,手裏還捏着一本筆記,那是他三年來的心血,厚厚的,翻得都卷邊了。趙永寧坐在後排,曬得比劉振勇還黑,手上全是繭子。
女生那邊,李秀娘穿着素淨的襴衫,頭髮挽成簡單的髻,身邊放着她那隻跟了三年的藥箱。
周芸娘坐在她旁邊,面前攤着一本她親手抄的律法條文,字跡工工整整。其他女生也都穿着襴衫,有的在抹眼淚,有的在笑,有的在發呆。
巳時正,鐘聲響了。
沈硯清從講堂裏走了出來。她穿着一身半舊的青衫,頭髮全白了,可腰板依然筆直,目光依然清亮。
林挽夏走在她身邊,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頭髮挽着簡單的髻,簪着那支白玉簪。兩個人並肩走到銀杏樹下,在中間那兩把椅子上坐下。
沈硯清看着臺下那一百張臉,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三年前,你們來的時候,我說過一句話——今日所學,非爲功名,乃爲實用於世。三年過去了,你們學到了甚麼,心裏都有數。
有人學會了看賬本,有人學會了斷案子,有人學會了修路造橋,有人學會了治病救人。這些本事,是你們自己學的,不是先生們硬塞的。你們肯學,先生們才肯教。”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
“今天你們畢業了,要走了。以後的路,要自己走。有人會去戶部,有人會去刑部,有人會去工部,有人會回老家開藥鋪,有人會去修橋鋪路。
不管去哪裏,做甚麼,都要記住書院的院訓——實學致用,正道直行。”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實學致用,不是讓你們把學到的東西藏起來,是讓你們用出來。老百姓不知道甚麼叫稅收實務,可他們知道交的稅多了還是少了。
老百姓不知道甚麼叫營造法式,可他們知道路好不好走,橋穩不穩。你們做的事,他們看得見,摸得着。做好了,他們記你們一輩子。做不好,他們罵你們一輩子。”
臺下更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輕了。
“正道直行,不是讓你們當聖人,是讓你們守住底線。當官的,不收黑錢。經商的,不賣假貨。造橋的,不偷工減料。看病的,不胡亂開方。這條底線守住了,不管走到哪兒,都站得直,睡得着。”
沈硯清的聲音有些啞了。
“我老了,你們林姨也老了。以後的事,要靠你們了。有人會說,你們是沈太師的學生,有人會說,你們是清夏書院出來的。
這些話,聽聽就好,別當真。你們就是你們自己。做好了,是你們的本事。做砸了,也是你們的責任。跟我沒關係,跟書院也沒關係。”
臺下有人笑了,笑聲裏帶着淚。
沈硯清站起身,看着那一百個學生,深深鞠了一躬。
“三年了,辛苦你們了。”
臺下嘩啦啦一片響,一百個學生齊刷刷地站起來,朝着沈硯清,朝着林挽夏,朝着那些教了他們三年的先生,深深鞠了一躬。
“謝山長教誨!謝先生們教誨!”
聲音震得銀杏樹的葉子沙沙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