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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9 章:硯清憶錄;“國之柱石”;“願家國永安,妻女康健。”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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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 169 章:硯清憶錄;“國之柱石”;“願家國永安,妻女康健。”

永興二十九年,正月初八。

年味還沒散盡,玥泉莊的紅燈籠還掛着,門上的春聯還是嶄新的。沈硯清卻坐在書齋裏,面前攤着一本空白的冊子,手裏握着筆,已經坐了大半個時辰。

她想寫回憶錄。

這個念頭不是一天兩天了。從京城出發那天,她就在想。路上想,住下了想,過年的時候也在想。她怕自己忘了。

不是怕忘了一輩子的事,是怕忘了那些教訓。那些摔過的跟頭,喫過的虧,流過的血和淚。她不想帶進棺材裏。

林挽夏端着一杯茶走進來,放在她手邊。“還沒寫?”

沈硯清搖搖頭:“不知道從哪兒下筆。”

林挽夏在她對面坐下,看着她。“從頭寫。從你醒來的那天寫起。”

沈硯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從頭寫。”

她提起筆,在冊子的第一頁寫下幾個字——硯清憶錄。筆跡有些抖,可端端正正。

她想了想,又在下面寫了一句——永興二十九年正月初八,於玥泉莊。然後停了筆,看着那幾行字,看了很久。

林挽夏沒有催她,起身出去了。她知道,硯清需要一個人待着。

沈硯清深吸一口氣,翻過第一頁,在第二頁上寫道:

“吾本寒門女,幼時家貧,父病母弱,兄與叔伯爭讀書名額,家徒四壁,飢寒交迫。

雍和十七年,吾從破舊土炕上醒來,見身邊有一女子,瘦弱不堪,眼神死寂。彼乃吾妻林氏挽夏,時年十七,爲沈家童養媳,已入沈家三載。”

她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像是在跟過去對話。寫着寫着,手不抖了,心也靜了。那些往事像潮水一樣湧出來,擋都擋不住。

她寫縣試被人嘲笑,寫府試被人陷害,寫院試差點病死,寫鄉試連中三元。她寫林挽夏在雨夜等她回家,寫她在燈下給她縫衣裳,寫她偷偷賣繡品給她湊盤纏。

寫到科舉風波那段,她停了筆。窗外,陽光正好,照在桂花樹上,葉子綠得發亮。她想起那年,自己站在考場上,面對那道《論女子才德》的策論題,心中沒有恐懼,只有憤怒。她寫道:

“主考官以‘女子何以爲官’相譏,吾答曰:‘律法未禁女子參考,前朝亦有女進士三人。’主考官語塞。然其懷恨在心,於試卷上批‘狂妄’二字。幸得縣令周文遠主持公道,力排衆議,擢吾爲案首。”

寫完了,她看了看,覺得太簡略了。那些細節,那些人的表情,那些話的語氣,她都想記下來。可她怕寫太多,別人看了覺得囉嗦。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彼時不知,此案首之名,竟爲吾一生之起點。”

下午,沈硯清繼續寫。她寫新政推行,寫限田令,寫科舉改革,寫女官選拔。

她寫那些在朝堂上爭吵的日子,寫那些深夜批閱奏章的夜晚,寫那些被人刺殺、下毒、誣陷的時刻。她寫得很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像是在跟時間賽跑。

寫到安王造反那段,她停了筆。那是她最不願回憶的事,可也是最不能省略的事。她寫道:

“安王以‘清君側’爲名,率私兵三千夜襲皇宮。吾得桃兒密報,提前調京郊大營入城,內外夾擊,叛軍潰散。

安王被擒,仰天長嘆:‘敗於女子之手,天意乎!’吾立於宮牆之上,持尚方劍,心中無喜無悲。此一戰,非吾勝,乃正道勝。”

寫完了,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那些火光、喊殺聲、刀劍交擊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繼續寫。

傍晚,林挽夏來叫她喫飯。沈硯清搖搖頭:“再寫一會兒。”林挽夏走過去,看了一眼她寫了多少,愣住了。厚厚一疊,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你寫了這麼多?”

沈硯清點點頭:“寫了大半了。”

林挽夏翻了幾頁,看見那些熟悉的字跡,那些熟悉的事,眼眶有些紅。“硯清,你寫這些,給誰看?”

沈硯清沉默了一會兒,說:“給後人看。給那些想知道,這個時代發生了甚麼的人看。”

林挽夏又問:“那你打算甚麼時候公開?”

沈硯清看着她,目光平靜。“待我百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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