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前世篇:奸臣的絕路與悔恨:前世的起點;科舉青雲路;權慾薰心 (1/5)
第191章 前世篇:奸臣的絕路與悔恨:前世的起點;科舉青雲路;權慾薰心
雍和十四年,春。沈家村。
沈硯清第一次對“命運”二字有了深刻的厭惡,是在她十一歲那年。
那天傍晚,祖父沈老爺子從外面回來,身後跟着一個瘦弱的女孩。女孩約莫十二三歲,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髮枯黃,低着頭,看不清臉。她像一隻被拎着脖子的貓,瑟縮着,不敢動,也不敢擡頭。
“硯清,過來。”祖父朝她招手。
沈硯清放下手裏的書,走過去。她看了一眼那個女孩,又看了一眼祖父,等着他解釋。沈老爺子咧嘴笑了,臉上的皺紋擠成一朵菊花。
“這是你媳婦。阿爺給你買的童養媳,以後就是沈家的人了。”沈硯清愣住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好半晌纔回過神來看祖父——這老頭是不是瘋了?
媳婦?童養媳?
“祖父,我才十一歲。”沈硯清的聲音壓得很平,可攥緊的拳頭暴露了她的抗拒。沈老爺子不以爲意,擺擺手。“十一歲不小了。你曾祖父十一歲都定親了。”
又指着那女孩,“她叫林挽夏,原來叫晚珠,阿爺覺得她名字不好,給改了,她比你大三歲,以後照顧你起居。你好好讀書,將來考功名,光宗耀祖。”
說完,他轉身走了,留下沈硯清和那個女孩站在院子裏,面面相覷。
林挽夏始終低着頭,不敢說話。沈硯清看着這個比她高了半個頭的女孩——衣裳破舊、頭髮枯黃、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幹慣了粗活的。
她心裏忽然湧起一陣厭惡。不是厭惡這個人,是厭惡這種被安排的命運。她才十一歲,不想被一個陌生人綁住一輩子。
“你叫林挽夏?”她問。
女孩點點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嗯。”
沈硯清又問:“你知道童養媳是甚麼意思嗎?”
林挽夏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說:“知道。”
沈硯清沒有再問,轉身回屋了。她不想知道林挽夏是怎麼來的、爲甚麼要來、家裏還有甚麼人。她只知道,這個人以後要住在沈家,喫沈家的飯,用沈家的東西。而這一切,她沒有選擇的權利。
前世,沈硯清出身寒門。沈家村在大山深處,偏僻、貧窮,世代務農。沈硯清的曾曾祖父是村裏唯一一個秀才,沈家的田地因此免了稅,家境在村裏還算殷實。
可到了祖父這一輩,家裏再也沒有出過讀書人。沈老爺子一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有個後輩能考中功名,光宗耀祖。
沈硯清出生前兩個月,沈老爺子做了一個夢。夢裏紫氣東來,滿院祥雲,雲上坐着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朝他笑。第二天,村裏來了個遊方和尚,說沈家後輩中有一人天生富貴,將來必成大器。
沈老爺子篤信不疑,認定這個夢是吉兆,而即將出生的孫女就是那個“天生富貴”的人。
沈硯清出生那天,沈老爺子親自請隔壁村的童生給孫女取名。童生翻了翻《雍和大典》,說:“硯清,硯臺之硯,清正之清。願她如硯臺般厚重,如清水般澄澈。”
沈老爺子大喜,當場拍板,就叫硯清。他堅信,這個孫女一定能光耀門楣。
他不但給孫女取名,還給孫女買了個童養媳。林挽夏就是那個被買來的女孩。那年林挽夏十四歲,家裏“窮得揭不開鍋”,被叔父賣給了沈家。
她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被賣,不知道沈家是甚麼樣的人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甚麼命運。她只知道,從今往後,這裏就是她的家。
前世,沈硯清對林挽夏的態度,從始至終只有一個字——厭。厭她沉默寡言,不討人喜歡;厭她唯唯諾諾,沒有主見;厭她像一個甩不掉的包袱,壓在她身上,讓她喘不過氣。
沈硯清從來不正眼看她,不跟她說話,不讓她靠近。有時候林挽夏給她送飯,她連看都不看一眼,冷冷地說:“放下,出去。”林挽夏每次都是默默放下碗,轉身出去。
林挽夏剛來沈家時,甚麼都不懂。不會做飯(三嬸故意找茬),不會洗衣(三嬸故意找茬),不會餵雞(三嬸故意找茬)。
三嬸王氏趁機把她當丫鬟使喚——讓她劈柴、燒水、打掃豬圈,幹最累的活,喫最差的飯。王氏當着林挽夏的面罵她:“賠錢貨,養你不如養頭豬。”林挽夏不敢吭聲,只是低着頭,默默地幹活。
夜裏,她一個人縮在柴房的角落裏,偷偷地哭。她想家,想娘,想爹。可她不知道家在哪裏,不知道爹、娘爲甚麼要走那麼早,不知道二叔爲甚麼會把她賣掉。她只知道,她沒有家了。
這些事,沈硯清都知道。她聽見王氏罵林挽夏,可她沒有阻止。她覺得,林挽夏就是沈家買來的一個丫鬟,丫鬟就該幹丫鬟的活。她聽見林挽夏夜裏哭,可她沒有去過柴房。她覺得,那是她自己的事,與自己無關。
後來,沈硯清考中了秀才,又考中了舉人,再後來中了進士,入了翰林。她一步步走出沈家村,走出大山,走進京城。她穿上了官袍,戴上了烏紗帽,成了大雍最年輕的翰林院編修。
而林挽夏,始終留在沈家村。她每日洗衣做飯,餵雞種菜,照顧沈硯清年邁的父母。沈硯清偶爾寫信回來,信裏從來不提林挽夏。好像這個人是透明的,不存在。
林挽夏也不在意。她知道沈硯清不喜歡她,從來不奢望她會在信裏提到自己。她只是默默地守着沈家,守着那個名義上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