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愛麗的特殊

愛麗的特殊

上午的比賽結束了。人羣從廣場邊緣散開，往食堂的方向流去，往寢室的方向流去。聲音也散開了——B班的議論，A班的沉默，C班的交頭接耳，都隨着風吹散，混進長廊的陰影裏。陳風拖着疲憊的身體從寢室裏走出來，身體很重。

穿過S班門口時，門開着。教室裏沒有人，桌子還是散放着的，倫瑟爾擺正過的那張又被人挪歪了。高窗落進來的光照在空椅子上，灰塵依舊在光裏慢慢地飄。他看了一眼，沒有停。

“陳風。”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轉過身。愛麗站在走廊裏，兜帽安靜地垂着，淺金色的頭髮從邊緣漏出幾縷，光從高窗落在她側臉上。她看着他，眼睛是淺褐色的。

“上午的比賽你表現得很好呢。”她笑了一下，兜帽的邊緣微微動了動。“哦，是這樣的，我們都是S班的成員，看你受傷了，就想過來幫忙看一下。”她的目光落在他左手上。手背上有被火球術震出的血痕，幹了一半，裂口邊緣微微翻着，已經不流血了，但還滲着一點透明的液。陳風沉默地看着她。她沒有移開目光，兜帽被風吹下，淺金色的頭髮也隨着風帶起來一點，又落下去。陳風第一次見面有些入迷，不過她並不在意。

“你應該要去學院醫務室，不過你應該不知道吧，治療術只有教堂的人才能用，學院醫務室只能包紮傷口。”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擡起來，嘴角彎着，眼睛也彎着。驕傲，但不刺人。

“嗯。”陳風說。愛麗等了一會兒，等他沒有再說別的話。“果然和他們說的一樣呢。”

“嗯？”

“沒甚麼呢。把你的手放我手上吧。”她先擡起自己的手，兩隻手並在一起，掌心朝上，手指併攏，手很細。陳風回過神來，慢慢把受傷的手擡起來，放在她手上。他的手比她的手大，比她粗糙，手背上的血痕與她的手形成鮮明對比。

愛麗低下頭，閉上眼睛。陳風靜靜的看着她淺金色頭髮下那認真的神情。“偉大的神啊，聆聽您虔誠信徒的祈禱，賜予我治療萬物的能力。”聲音很輕，不像唸咒，像在說一句說了很多遍的話。

隨着她語落下一道白光從她掌心裏湧出來，白光先從指尖到手背，從手背到手腕直到完全包裹着他受傷的手。等白光的消失陳風看見自己的手恢復了原樣。手背上的血痕沒有了，裂口沒有了，幹掉的透明液體也沒有了。皮膚是完整的，像從來沒受過傷。他看着自己的手，靜靜的。

他擡起頭，想道謝。愛麗也在靜靜地看着他。她握住他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掌心和掌心貼在一起。她的手很涼。

“願異界的旅者不要迷茫，堅定自己內心的選擇，保持原樣何嘗不是一種選擇。”聲音很輕，和她念祈禱詞時一樣。

陳風馬上抽出手。“甚麼意思？”他的聲音壓低了。掌心還殘留着她手指的涼。愛麗慌忙擺手，淺金色隨着頭部的動作跟着擺動。“不要誤會，我也不知道，這話不知道爲甚麼在我腦內出現。”她的眉毛皺起來，嘴角往下彎着。“對不起。”她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真誠的說道。

陳風看着她。她的手還擡着，手指微微張開。“沒事。謝謝了。”他轉過身，慢慢走了。

長廊很長。高窗落進來的光在他腳邊一道一道地亮，他踩了過去。走回寢室，推開門。沒有人。凱倫的牀空着，被子疊得整齊。林山的桌面上甚麼都沒有。倫瑟爾的書合着放在枕邊，一切都和去時一樣。他在自己牀上坐下來，把左手翻過來。掌心朝上。陷入了思考中。

“異界的旅者。”他現在想起愛麗當時說話時的聲音——太平了，太穩了，不是她的聲音。那個源頭應該不在她體內，而且那個聲音認識他，認識他來自哪裏。他又想起七歲時的那道聲音，進而聯想到前世在藍星時，七歲夢境。穿越的事他從未告訴任何人，莉亞也沒有。現在有一個人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最底部的祕密說了出來。願異界的旅者不要迷茫，堅定自己內心的選擇，保持原樣何嘗不是一種選擇。

他把左手翻過來，手背朝上。那塊新皮膚在暮光裏微微發亮。被愛麗握過的地方，感覺還在。慢慢的他沉下心來，放空自己，躺在牀上靜靜的等待下午的劍術班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