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歸

回歸

陳風回寢室的路，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都踩在光與影的交界上——夕陽從西邊照過來，穿過長廊的柱子，在地上拉出一道一道暗色的長條。他踩進光的區域，鞋面被照成暖橙色；踩進影的區域，鞋面暗下去。一步亮，一步暗，一步亮，一步暗。回想起他人的嬉笑玩樂，他再次感受到了自己與他人的格格不入。

花圃裏的薄荷和紫蘇已經徹底枯了。枯莖折倒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根是薄荷哪根是紫蘇。

他走得很慢，有時會把手擡起來然後又放下，有時會向前跑去抓甚麼。甚至還因此摔了一跤，他用雙手用力的撐直，然後卻再次跌倒，旁邊有人路過時看了眼後走了，有人詢問是否要幫助時他只是平靜的搖了搖頭。有人選擇嘲笑，有人選擇繞開。他就這麼再次嘗試後站起來了，其他人也走了，他還慢慢的走着。

他走過矮牆的拱門。石砌的拱券被夕陽照成暖灰色，開學第一天莉亞曾站在這裏。他站了一下，然後繼續走。

S班教室的門關着。門縫裏沒有光露出來。他走過時沒有停。

寢室的門虛掩着。他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框上。輕輕一推門開了。倫瑟爾坐在桌前，手裏拿書靜靜的看着。聽到聲音後看了一眼門口，甚麼也沒說，然後轉頭看起了書。

陳風走進去。屋裏只能看到燈的光芒。凱倫已經在牀頭躺着看書。凱倫坐在牀沿，腰帶放在枕邊，銅釦在燈影裏暗着，靴子並排放好，和每天晚上一樣。林山也回來了，坐在自己牀沿，手裏拿着筆，桌面上鋪着紙。他沒有再寫，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半寸。

陳風走到自己牀邊，坐下來。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燈影在掌心裏輕輕晃着。沒有人說話，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

窗縫裏有一點風進來。油燈的火苗矮了一瞬，然後彈回來。四個人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陳風感受着眼睛的疲憊，靜靜的躺下閉上了眼。

慢慢的火苗自己熄滅只剩月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落在地上，變成一道很窄的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