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破局 (1/3)
第八章破局
七月的最後一個週末,江嶼白站在江氏集團頂樓會議室的落地窗前,手裏端着一杯冰美式。
窗外是這座城市最昂貴的景觀——CBD的玻璃幕牆羣在午後陽光下折射出冷藍色的光,遠處的江面被日光曬出一層薄薄的霧氣。會議室裏冷氣開得很足,他的袖口扣得整整齊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口難得繫到了第二顆釦子,左耳的耳釘也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咖啡杯。杯沿上印着一道自己淺淺的脣印。他盯着那道印記,腦子裏快速過着等會兒要說的每一句話。
四個多月的準備。
劇本、美術、配樂、服化道、版權預購——他把《長恨歌》的每一個環節都拆開揉碎了,帶着團隊一遍遍推翻重來,熬掉了無數個凌晨。
他從一個在排練室裏彈吉他的地下樂隊主心骨,變成了一個能對着滿屋子西裝革履的老派系報預算和排期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習慣的。也許是第一次和沈聽碰面之後。也許是更早——在那個舞臺上的夜晚,他指着臺下穿白襯衫的人說“你願意上來嗎”。
“小江總,時間到了。”助理探頭進來。
江嶼白把咖啡杯放在窗臺上,拿起桌上的激光筆和文檔,推開會議室的門。長桌兩邊坐滿了人,江遠山坐在主位的左手邊,右手邊的位置空着——是他大哥江嶼川的位子。
江嶼川在國外出差,今天不在。
在座的人裏有幾張臉是江嶼白從小就認識的。他父親的舊部,集團的老股東,在這個大廈裏坐了十幾年。他們的表情很統一——客氣,但客氣底下是審視。
他不是沒預料到這個。
他是江家的小兒子,在大學裏彈吉他、在酒吧組樂隊、從來不碰家族業務。突然空降到古裝影視這個新板塊,換誰都會有疑慮。
他站在長桌前方的演示屏幕旁邊,深吸了一口氣。脊背挺直,肩膀展開,手指搭在翻頁筆上,指節分明而穩定。
“《長恨歌》項目第一階段彙報,開始。”
他按下第一頁。屏幕上展開的是項目整體進度圖。他的聲音在會議室裏響起來,不急不緩,平穩清晰。他沒有帶講稿,所有的數據和節點都在他腦子裏。劇本定稿、美術方向、配樂demo、服化道方案、內核配飾設計——他一個板塊一個板塊地推進,在座的幾位老臣子一開始還在交頭接耳,幾頁後被節奏帶着不得不安靜下來。
翻到配樂板塊時,他按下播放鍵。一小段demo從會議室環繞音響裏流出來。那正是吉他泛音疊古琴滑音的那一段,清冽而有力。他看到父親擱在茶杯旁的手指動了動,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在跟着節拍。彙報進行到中間段時,有人開始發力了。
“小江總,”坐在長桌中段的一箇中年男人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劇本定稿的時間比常規項目慢了不少,這個週期整個製作成本恐怕會增加不少。”
這個人是集團財務部的副總監,姓周,在江氏待了十五年。他說完以後摘下眼鏡擦了擦,表情很和善,語氣也是和善的。但江嶼白聽出來了。那不是提問,是質疑。
他早有準備。
“賬面上看是慢了。但前期多花一點時間定稿,後期能省更多。劇本反覆推敲能提前解決很多在中期需要返工的問題,服化道和配樂都能一次到位。總週期沒有加長,只是節奏重新分配——”
“那我們換個角度談吧。”周副總監微笑着打斷,“影視配樂一般是交由專業的後期公司。小江總,你親自做,風格確實突出,但會不會太個性化?風險不是沒有。”
會議室裏的空氣細微地滯了一下。
江嶼白握着翻頁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他聽出了話裏藏着的意思——不是你做不到,是你不夠穩。
他從小最恨這種看似慈祥的進攻,但他不能把它撥開。畢竟這不是在排練室裏跟阿坤吵架。
就在這時,會議室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門被推開,行政祕書站在門口壓低聲音:“江先生,有一位沈先生找您,說是約好的。”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門口。沈聽走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頸間那截弧線在會議室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瘦儒雅。臂彎裏夾着一隻黑色的皮質文檔盒,步履沉穩,神情淡然。
江嶼白愣住了。
他沒有約沈聽今天來。他不知道沈聽爲甚麼會出現在這裏。
“打擾各位了。”沈聽朝主位微一頷首,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我代表聽石設計工作室,來爲《長恨歌》的配飾設計部分做現場說明。江先生——我是說,江嶼川先生上週與我們確認過時間安排,可能沒有及時同步給各位。”
他偏了一下頭,和周副總監的目光在半空中輕輕碰了一下,沒有火花,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他從文檔盒裏抽出幾頁裝訂好的紙遞給最近的助理,讓他傳遞到會議桌中央。那是《長恨歌》配飾設計的完整說明文檔——歷史考據來源、工藝分析、材質預算表,每一頁都標註得密密麻麻,字跡瘦長清秀,和草圖上的一模一樣。
“配飾部分的預算明細我已經更新到最新的市場報價,材質成本比初步估算壓縮了百分之十二。”他在會議桌旁站定,不卑不亢地補了一句,“第一批可以進組拍攝的內核配飾已經安排鑲嵌師傅提前製作,所以第一階段的進度不拖反超。”
他翻開文檔盒裏的最後幾張打樣照放在桌上。玉簪的半成品,鉑金絲編的簪頭初具雛形,一枚極小的月光石被鑲在簪心,冷光下泛着微微的藍。